那天晚上,自由之刃的首领塞西莉亚突然下达了一道命令——狙杀铁幕军团的闻舟。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提前商量。塞西莉亚站在营地中央,当着所有核心成员的面说出了这个名字。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闻舟的死亡报告。”
俞辞站在人群里,面无表情。她的心跳快了半拍,但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还没有来得及通知闻舟。
通讯器在口袋里,但塞西莉亚就站在三步之外,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彼此身上扫来扫去。她没有机会拿出来,没有机会打出那两个字。(总部内还有信号屏蔽器,只有特定的通讯设备才可以使用。)
她只能领了任务,转身走进夜色。
俞辞半蹲在楼顶,狙击枪架在矮墙垛口上,瞄准镜的十字线锁住闻舟的眉心。
酒楼里灯火通明,闻舟侧靠在椅子上,和旁边的贵族碰杯,姿态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俞辞的食指搭上扳机。
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扣下去。
就在这一刻——
瞄准镜里,闻舟微微偏头,像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他没有慌张,没有躲避。
他举起手里的香槟杯,朝着俞辞的方向,微微示意。动作很轻,幅度很小,周围的人完全没有注意到。
然后,他插在口袋里的另一只手抽了出来。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缓缓地,指向俞辞的方向。
不是瞄准。是指向。
像在说:我看见你了。
俞辞的瞳孔一缩。
下一秒,瞄准镜的视野里,闻舟的身体微微模糊了一下——
不是模糊。
是他已经从椅子上消失了。
俞辞猛地回头——
黑色的西装裤腿,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她半蹲的姿势来不及调整,整个人本能地往后一仰——后背靠在楼顶的砖面上,从半蹲到坐倒,不过一眨眼的工夫。
闻舟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那个让人牙痒的笑。
左手还端着那杯香槟。一滴都没有洒。
他蹲下来。西装裤的裤脚离她的靴尖不到一掌的距离。月光把他半张脸照得发亮,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
“美丽的小姐,”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夜风和远处酒楼的音乐,“如此关注我——”
俞辞瞪着他,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不是疼,是吓得。
“那我便邀你来我的舞会吧。”
他伸出手,扣住她的上臂。绅士地、得体地、隔着衣料轻轻一拉,把她从地上带了起来。
俞辞站稳之后,闻舟松开手。
他没有急着下一步。
他退后一步,端着香槟,在她面前优雅地踱了两步。皮鞋踩在楼顶的砖面上,不紧不慢,像在自家的舞池里。
然后,他的身形微微模糊了一下——
瞬移。
出现在了俞辞的左侧。
再一下——
瞬移。
出现在了俞辞的右侧。
像在炫耀。像在玩。像在告诉她:你跑不掉的,我哪里都能追到你。
俞辞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跟着他,面无表情。
闻舟第三次瞬移,回到了她面前。这一次,他没有保持距离。
他欺身上前,手重新落在她的腰侧。不是虚扶,是实实在在带着温度的、按上去的。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几分,呼吸几乎拂过她的额角。
“要与我喝一杯——”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笃定的、志在必得的笑意。
气氛正在往一个不可描述的方向滑落。
俞辞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光。
“还是想和我共舞一曲?”
话没说完。
俞辞扣住他的手腕。
侧身,沉肩,发力。
一记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闻舟的后背砸在楼顶的砖面上,尘土扬起,闷响一声。
那杯香槟终于洒了。
琥珀色的液体溅在西装袖口上,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闻舟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被一个吃痛的表情取代。
俞辞单膝跪在他身侧,半蹲着,居高临下俯视他。
月光在她脸上切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他躺在地上,仰头看着她。那个表情慢慢从吃痛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某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然后他笑了——是一个带着点认命,委屈、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
他慢慢抬起一只手,朝她伸过去。
惨兮兮的。指尖在月光下微微发颤。
那表情分明在说:拉我起来吧,我认输。
俞辞低头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看了两秒。
她也伸出手。
她当然伸了。她什么时候真的拒绝过他?
闻舟的眼底亮了一下。
就在他们的指尖即将触到彼此的前一秒——
俞辞的中指,缓缓优雅、充满恶趣味地——
竖了起来。
比在他脸正上方。
闻舟的笑容凝固了。
俞辞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撑着膝盖自己站了起来。拍拍袖子上的灰,顺便嘲讽了一波“铁幕军团的顶尖战力不过如此嘛”,动作得体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像刚才那个中指只是夜风不小心吹出来的。
她站定之后,偏头看了地上的闻舟一眼。
“……跳。”
一个字,说得又淡又硬。
然后她转身走向楼顶边缘。走了两步,停下来。
因为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闻舟从地上爬起来了。拍拍西装,理理袖口,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甚至连那杯洒了的香槟都没多看一眼。
他走到她身后。
手落在她的腰侧。(这次只敢虚扶着了)
这一次,俞辞没有摔他。
闻舟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点沙哑和笑意:
“跳完再跟你算账。”
远处,音乐慢悠悠地飘过来。
俞辞没有回答。
但她也没有推开他。
跳完之后,闻舟问:“塞西莉亚让你来杀我?”
俞辞没否认。
闻舟笑了一下:“巧了,维克多也让我这几天‘处理’掉你。”
他们对视了一秒。
然后同时说出了同一句话:
“看来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