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响的时候,苏栀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讲了整整一节课。她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指尖不小心蹭到江屹放在桌角的橘子糖,糖纸哗啦一声响,两个人都同时顿了顿。“哦对了,这个给你。”江屹反应快,假装漫不经心地把糖推到她面前,“我妈上周来送的,太甜了,我不爱吃。”苏栀眼睛亮了亮,也没客气,剥开糖纸就塞进嘴里,橘子的甜香瞬间漫开,和她发梢的香味混在一起,飘得满桌都是。江屹盯着她鼓起来的腮帮子,喉结悄悄动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假装翻练习册,耳朵尖却红得快要滴血。那天晚上他回宿舍,把那页写满了苏栀名字的草稿纸夹进了日记本的最深处,旁边就压着上次她分给他的半瓣橘子晒成的干。室友凑过来瞅他神神秘秘的,伸手就要抢本子,被他一把拍开,连耳根都泛着热:“瞎碰什么,错题本。”后来每次上数学课,江屹总“刚好”有几道题不会做,要么是函数符号写错,要么是辅助线画错,次次都要等苏栀过来给他讲。他桌肚里的橘子糖也从来没断过,有时候是橘子味的硬糖,有时候是校门口糖水铺卖的橘子软糖,每回苏栀讲完题,他总能“刚好”摸出一颗来,说是“讲题辛苦了,当谢礼”。苏栀那时候还真以为他数学偏科,每次讲题都格外认真,连错题本都帮他整理了厚厚的一本,每道题旁边都用红笔标着易错点。她不知道的是,那些她一笔一画写出来的解题步骤,江屹回头都在自己的草稿纸上抄了三遍,连她写字时习惯在最后一笔带个小弯钩的细节,都被他悄悄学了个十成十。直到高考前最后一次模考,江屹拿了全市理科第一,数学满分的榜单贴在学校公告栏最显眼的地方,苏栀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分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她气冲冲地跑去找江屹算账,刚走到篮球场边上,就看见他刚打完球,手里攥着颗橘子糖,正低着头笨手笨脚地剥糖纸。看见她过来,江屹慌得差点把糖掉在地上,手忙脚乱地递过来,声音都有点发颤:“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就是……想多跟你说几句话。”他那天穿了件白T恤,额前的碎发还滴着汗,耳朵尖红得和之前每次她讲题时一模一样。苏栀盯着他手里那颗剥得干干净净的橘子糖,突然就笑了,伸手接过来塞进嘴里,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口。“那你以后不会的题,还是可以来问我。”她歪着头看他,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不过谢礼不能只有橘子糖了。”江屹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那以后我给你买一辈子橘子糖,行不行?”风从篮球场边吹过来,带着香樟树的味道,混着橘子糖的甜,飘了很远很远。后来苏栀翻到那本日记本的时候,看见那页被公式盖掉的名字,还笑着捶他的肩膀,说他年少时心眼比蜂窝煤还多。江屹就从兜里摸出颗橘子糖塞进她嘴里,指尖蹭过她的嘴角,眼里的笑意和十七岁那年一模一样。上周家里换沙发,工人把旧沙发抬走的时候,从缝隙里滚出颗裹着糖纸的橘子硬糖,糖纸已经磨得发皱,是高中时小卖部常卖的那款。江屹正蹲在旁边整理纸箱,眼疾手快地先捡了起来,被苏栀伸手就抢了过去,晃着糖打趣他:“哟,这不会是你当年故意藏的吧?准备考第一那天拿出来求婚用?”他耳朵尖又微微泛了红,伸手把人捞进怀里,从口袋里摸出颗新的橘子软糖塞进她嘴里,“那时候哪敢想求婚,就想着能多跟你讲两句话,每天给你带糖,等你考去同一个城市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