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陈皮那小子不会以为会用九爪钩抓几个螃蟹,就能比过我们吧?”
谁?
阳荼想睁眼,却浑身动弹不得,像被鬼压了床。耳边又飘来几道少年气的声音,叽叽喳喳,满是不服。
“就是,他现在螃蟹抓得好,搞得我们的都不好卖了。”
“他一个没爹没娘的野种也配?”
没爹没娘的野种?哪家的小崽子嘴这么臭。
“我们去把他的螃蟹抢了!凭什么他抓的比我们好!”
可恶,这熊孩子也太没道德了!
阳荼气得心头火起,只当是在做梦,拼命一挣,终于睁开眼。
入目是粗布旧衣、晒得黄黑的脸,耳边是嘈杂的市井人声。
阳荼眨了眨眼。
下一秒,她差点狂喜得跳起来。
穿了!
她终于穿了!
意识一动,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物资清晰浮现——水、粮食、药品、武器、图纸、典籍……一样不少。阳荼狠狠松了口气。
她来自2100年。
2023年那场核污水排海,毁了全球生态。海洋崩坏,缺氧、天灾、病毒席卷,几十亿人惨死。她在感染病毒后意外觉醒了空间,进了国家猛禽后备队做后勤,一点点攒下这身家。
地球重置,科技归零。
联邦用休眠仓,洋人把孩子送上空间站赌命。而她的祖国,基地里有位天才科学家赌上一切,造出了可以穿梭时间的系统。
任务只有一个:
回到过去,掐灭那场灾难的源头,让樱花岛,彻底消失。
那是他们引来的末日,也该由他们付出代价。
只是……
阳荼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破破烂烂的乞丐装,小胳膊小腿,又瘦又脏。
身体变小了?
麻烦大了。
可她来不及嫌弃,只顾着大口呼吸。
在未来,氧气稀薄得要靠罐子续命,人为了活下去,连氮气都敢吸。而这里的风,是甜的,是活的。
就在这时,几句刺耳的外语飘进耳朵。
阳荼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几乎要从空间里摸出AK,直接突突了那几个洋人。
冷静。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指尖一动,一枚银色耳钉从空间滑出,自动贴在左耳。
耳中立刻响起一道机械音。
【正在绑定中……滴,绑定成功。阳荼女士,您好,我是希望之星1001。】
1001,十月一日。
是系统的编号,也是她的信仰。
【目标世界:虞朝。1001对不起全人类,能量不足,无法抵达虞朝。当前年代:1919年。】
1919。
阳荼心头一震,随即笑了。
这个年代,是华夏真正开始睁眼、开始觉醒、开始流血也不肯低头的一代。
“1001,你去休息,辛苦你了。”阳荼轻声道,“我们……有机会。”
【好的,阳荼女士。我需要休眠,您保重。】
阳荼站起身,想找个地方换身干净衣服,刚一转身,就撞上一个硬邦邦的身影。
“抱歉。”
她抬头。
男人长发,络腮胡,看不清脸,只一双眼冷得像刀,手里还提着一把长刀。
是个刀客。
男人没理她,身影一晃,便隐入人群。
阳荼刚要走,忽然想起刚才那几道少年声。
密谋抢螃蟹,还骂人野种。
她脚步一转,循着方向追了过去。
不远的河滩边,几个半大孩子正围着一个少年推搡嘲笑。
被围的少年面色狠厉,拳头攥得死紧,却一声不吭。
“小野种,小野种——”
一张张稚嫩的脸,笑得恶毒又刺眼。
阳荼没叫1001,系统能量耗不起。她本想摸弓箭,可身子太小,便换了一把弹弓,兜里装的不是石子,是特制的痒痒粉弹丸。
抬手、拉弓、射箭。
“咻——”
几枚小丸精准砸在那几个霸凌少年腿上。
几人腿一麻,齐齐一软,“噗通”几声,竟对着中间那少年跪成一圈。
阳荼抱着胳膊,慢悠悠走过去:
“怎么,这是想磕头道歉?”
“你耍阴招!有本事单挑!”
阳荼嗤笑:“单挑?你们一群打一个,也好意思说单挑?”
一个小胖墩叉着腰,气焰嚣张:“你敢打我?知道我爹是谁吗!”
“不知道,说来听听。”阳荼一脸“我很怕”的表情。
“我爹是给洋人送货的!你得罪不起!”
洋人。
这两个字瞬间点燃阳荼心底的火。
最恨的不是外敌,是自己人里,出了舔外敌、咬同胞的狗。
小胖墩见她不说话,以为怕了,得意大笑:“怕了吧?跪下来叫三声爷爷,我就放了你!”
阳荼眼底冷得结冰。
她腰间一抽,多了一条短鞭。
那是“火种”计划特意为她打造的,成人兵器缩成孩童尺寸,轻便、狠辣、指哪打哪。
“啪——”
一鞭抽在小胖墩腿上。
“嗷——”
小胖墩当场哭嚎。
“这么喜欢给洋人当狗?”阳荼声音冷得像冰,“我教教你,怎么做人。”
“啪——啪——啪——”
鞭声清脆,每一下都准,每一下都疼。
小胖墩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旁边几个小孩吓得腿软,浑身莫名发痒,却连动都不敢动。
“我错了!我不敢了!别打了!”
这时一个妇人冲过来,尖声骂道:“小贱人!敢打我儿子!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
阳荼冷笑。
打小的,来老的,正好一起收拾。
鞭子一挥,妇人惨叫一声,话都骂不完整。
“嘴这么臭,就回去多刷刷牙。”
妇人疯了一样放狠话:“我让我当家的把你送洋人那里去!”
阳荼眼神更冷:“你这么想去,自己去。”
又是几鞭下去,妇人抱着头缩成一团。
周围有人看不过去:“小姑娘,他还是个孩子,你下手太重了。”
阳荼回头,眼神扫过众人:
“他小,他就有理?
那我也小,我打人,我也有理。”
没人再敢多嘴。
她收了鞭,转身就走。
刚走出几步,身后一道身影默默跟着。
阳荼背对着他,淡淡开口:
“跟着我干什么?”
“扑通”一声,少年跪下。
“你有师父对不对?我想见他,我想跟他学本事!”
阳荼回头,看着那张倔强又狼狈的脸:
“我没有师父,我是孤儿,也没什么本事。你找别人吧。”
“那……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阳荼。”
她挥挥手,身影消失在人流里。
少年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记住你了。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
————
阳荼在小摊坐下,要了一碗热馄饨。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她大口吃着,几乎要落泪。
空气自由,食物温热,人间真好。
老板看她一个小姑娘可怜,随口问:“你家大人呢?”
阳荼沉默。
大人?
都死了,在那场灾难里。
为了让她活下来,为了让她来到这里,都牺牲了。
“我是孤儿。”
老板叹了口气,指了指对面台阶:
“他也是,孤家寡人一个。”
阳荼顺着看去。
那人倚墙而坐,手里拎着酒壶,一身风尘,眉眼锋利。
正是她白天撞到的那个刀客。
这年代的要饭大侠?
阳荼不怕,反而咧嘴一笑,冲他挥了挥手。
男人目光一厉,扫了过来。
他喝了口酒,喷在刀刃上,随手一擦。
下一秒,刀光一闪。
冰凉的刀锋,架在了阳荼脖子上。
阳荼没动。
1001没警报,说明这人没有杀心。
男人声音冷硬:“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
她受过无数训练,可真刀架脖子上,还是第一次。
身体变小,反应都跟不上。
阳荼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起又惊又喜的表情,声音脆生生,真情实感:
“爹!我是你闺女啊!我终于找到你了!”
男人脸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爹?
路人纷纷侧目。
男人嘴角抽了抽,缓缓收刀,忽然也笑了,笑得一脸匪气:
“闺女啊!爹可算找到你了!”
阳荼:“……”
好嘛,遇上同行了。
下一秒,她被人扛在肩上。
男人一手提刀,一脚挑起地上的空碗,“唰”地一下,稳稳落在阳荼头顶。
阳荼:“……”
就挺突然的。
小巷深处。
男人把她放下来,眼神冷冽警告:
“小丫头,爷不认识你。今儿心情好,别再跟着我,不然,把你卖去窑子。”
阳荼小声嘀咕:“凶什么凶。”
她初来乍到,必须找个由头留下来,摸清楚地界、势力、年代细节。不能靠1001,得靠自己。
她仰头,又喊了一声:
“爹!”
男人脚步一顿,回头眼神能杀人:
“小萝卜丁,再叫一句爹,我送你去见你爷爷。”
“你不会的。”
阳荼看得明白,这人杀气重,心却不烂。
男人来了兴致,蹲下来,恶狠狠笑:
“你怎么确定?信不信老子真宰了你?”
阳荼把头顶的碗拿下来,翻转,碗底粘着一块银元。
“你好不容易讨来的钱,怎么就给我了?”
男人暴躁地抓了抓头发:“妈的,小萝卜丁,还挺聪明。烦死了!老子不是要饭的!”
他“哐”一声把刀插在地上,凑近阳荼,眼神阴恻恻,却带着一丝玩味:
“小丫头,老子反悔了。
你这么聪明,肯定饿不死。
现在,我改主意了”
男人蹲在巷子里,刀插在地上,嗡鸣未歇。
他盯着阳荼,嘴角勾起一抹痞气又危险的笑:
“小萝卜丁,老子改主意了。”
阳荼眼皮猛地一跳。
好家伙,这是要干什么?真打算把她卖去窑子换酒钱?
她心里咯噔一下,不就是看这人孤家寡人、看着还有点本事,想抱条大腿嘛,至于这么吓唬人?
“老子卖了你,换酒喝!”
男人话音刚落,一只手就朝她脖颈伸来。阳荼反应极快,灰溜溜往下一蹲,身子一缩,灵活得像只小耗子,转眼就窜没影了。
男人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瞬间收起凶相,嘴角一挑,得意得不行:
“哼哼,小萝卜丁跟小爷逗,还差得远!”
躲在转角听墙角的阳荼:“……”
她就知道!这个老六,纯属故意吓她!
阳荼一头扎进人群里。
四周小贩吆喝、行人匆匆,和她记忆里那个和平年代完全不同。
人人奔波人人苦累,可这烟火气,却是未来世界求都求不来的珍贵。
她出生时,还见过完整的大自然,可后来一切都毁了。
此刻闻着街边食物的香气,有那么一瞬,她真想就这么安逸地活下去。
不行。
她不能。
从小刻进骨子里的信念在发烫:她要找到给1001充能的东西,要去虞朝,要把那座该死的岛屿,从世上彻底抹去。
“郎君~”
一声婉转唱腔飘来,阳荼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是……京剧?
老祖宗的东西!
若说她心里有什么执念,那一定是这些快要断了的传承。
她顺着声音走到一处高墙外,安安静静站着,一直听到曲终,整个人都痴了。
“老班主后继有人啊!听听这嗓子,把小姑娘都听愣了。”
阳荼回过神,连忙问:“里面唱的是谁?”
“梨园的二爷,红老班主的儿子,叫二月红,咱这地界有名得很!”
二月红。
阳荼心里一动:要不,就学戏!
这是国粹,能学一门是一门,也算守住一点根。
她绕到前门,抬手敲门。
小厮开门,见是个小丫头,皱了皱眉:“谁家孩子?跑这儿来干什么?”
阳荼立刻扬起甜甜的笑:“哥哥,我想学戏,你帮我通报一声好不好?”
“小丫头,戏可不是谁都能学的,苦得很,劝你趁早放弃。”
“我不怕苦,我真的想学!”
软磨硬泡半天,小厮拗不过她,终于进去传话。
等了片刻,小门打开:“进来吧。”
红府很大,院里不少半大孩子在烈日下练功,汗流浃背。
阳荼跟着小厮进了屋,一位面容慈祥的老者正端着茶,气度沉稳。
“你想学戏?”
“是,老先生。”
“为什么?”
阳荼抬头,眼神认真:“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我不想它被埋没。”
红老爷一顿,细细打量她:“倒是个有心的小丫头。几岁了?”
“七岁。”
“年纪稍晚了些。”红老爷略感可惜,“会唱小曲吗?亮一亮嗓子。”
“会。”
“唱两句。”
阳荼清了清嗓子,轻声开口:
“你说江南烟胧雨,塞北孤天祭……”
红老爷听得连连点头:“曲不错,嗓子更好,是块料子。只是红府上下都是男丁,管吃不管住,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多谢老爷!”
“你唱的这曲,有名字吗?谁写的?”
“我听来的,不知道出处。”
红老爷沉吟片刻:“我有一子,名二月红,继承我衣钵。你先跟着班子练几日,等他回来,我再让他看看,收不收你这个徒弟。”
“多谢老爷!”
“你叫什么名字?”
“阳荼,太阳的阳,荼靡的荼。”
“姓阳,倒是少见。”
红老爷让她先回去,明日寅时再来。
阳荼走出红府,心里犯嘀咕:二月红明明就在府里,为何要等几日?多半,是在考验她。
谋生的地方有了,可住处还没着落。
她有钱,却不敢露,一个小丫头揣着银元,太招眼。
在长沙城晃到天黑,烧鸡香味勾得她肚子咕咕叫。
算了,她不配。
走到城门口,她发现一座城隍庙。
推门进去,一瞬间,好几道目光齐刷刷盯在她身上,贪婪、可怜、不怀好意,应有尽有。
阳荼心一紧。
这架势,是想走都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