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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与新生

all邪之穿越文学

窗外下着小雨,雨声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像是谁在轻轻地叩击着这个世界的边缘。

吴邪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指尖微微发抖。照片上那个人影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水雾在看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他认得那张脸——那是三叔年轻时的样子,可照片背面却用钢笔写着“解连环”三个字,笔迹潦草而急促,仿佛写字的人在害怕什么。

他已经盯着这张照片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三叔失踪已经十几年了。

吴邪深吸一口气,把照片举到眼前。

照吴邪反复看过这张照片上百遍,他觉得那人正透过泛黄的相纸看着他,嘴唇微动,想要对他说什么。

“三叔……”吴邪把照片放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你是谁?"

解连环。

吴三省。

这两个名字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蛇,在他的记忆里不断缠绕,把他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

吴邪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椅子的弹簧发出一声吱呀的呻吟,像是也在分担他的疲惫。

他重新审视自己过去的经历。

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现在像拼图一样一块块拼合起来,呈现出让他心悸的图案。

二十年前,父亲第一次带他去三叔家。

三叔给他买了一辆玩具车,红色的,会跑。他特别高兴,在客厅里跑来跑去,不小心撞倒了桌上的一个相框。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了,露出里面的一张照片。

他记得自己当时愣住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照片上的人让他觉得奇怪,那个人穿着和那天三叔一模一样的衣服,可脸不太一样。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三叔就冲过来把相框抢走了,笑着说什么“碎碎平安”,然后迅速把碎玻璃和照片一起收进了抽屉。

那时候他才五岁,很快就把这件事忘了。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件事情像一根针,扎在他记忆的最深处,隐隐作痛。

吴邪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不自觉地咬着嘴唇,嘴角已经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他松开牙齿,用拇指摸了摸被咬破的地方,是铁锈味。胖子常常说他像个孩子一样,一紧张就会咬嘴。

可他已经不是孩子了。

这一路走来,他被推着往前走,被推着去看那些本不该他看到的东西,被推着去揭开一层又一层的真相。

可每揭开一层,下面还有更深的一层,像一个永远挖不到底的无底洞。他以为自己是在追查真相,可到头来发现,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被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推来推去。

吴邪的手落在笔记本上,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那一页上只写了一行字,是他前天晚上失眠时写的:“我是吴邪,也不是吴邪。”

他是吴邪,身份证上写着,户口本上写着,所有人都这么叫他。可他又觉得那个叫吴邪的人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存在,他的记忆是筛选过的,他的经历是被设计好的,他的人生轨迹早在他出生之前就被画好了线,他要做的就是沿着那条线一直走,走到别人想让他去的地方。

可是吴邪呢?

死了。

或者说,被杀了。

被那些谎言杀的,被那些阴谋杀的,不管他是吴三省还是解连环杀的。

吴邪的眼眶红了。他不甘于被人摆布,可更让他难过的,是被亲人摆布。

如果三叔是解连环,自己的父亲知不知道这件事?母亲呢?这些年来所有人都在对他演戏吗?

现在他成了小佛爷。他设局,他算计,他把黎簇这枚棋子放进了那个巨大的棋盘中。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结束这一切,为了把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揪出来,为了让真相水落石出。

黎簇那步棋,他下对了,也下错了。

那些处心积虑了几十年的势力,那些躲在暗处操控一切的手,终于在他的局里土崩瓦解。

他看着那一片废墟,看着焦黑的土地和散落的残垣断壁,终于笑了。一场局,害死了那么多人,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错了,因为黎簇。

那个年轻人本不该卷入这一切的。

他成绩不好,毕业后会和杨好去打工,过平凡的人生。可吴邪把他拉进了这个深渊,让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让他经历了不该经历的恐惧。黎簇看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抗拒变成了顺从,又从顺从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复杂,里面有恨,有不甘,有理解,还有一种让人心碎的东西。

“终于……”吴邪记得自己在废墟前说了这两个字,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晕倒之前,是匆匆赶来的王胖子接住了他,胖子的手很稳,声音却很抖:“天真!天真你醒醒!你他妈别吓我!”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一切都是颠倒的。

梦里的自己永远是那个天真的吴邪,傻乎乎地笑着。

他醒来的时候,躺在病房里。

病房里冷清清的,没有一个人。床头柜上放着一束花,花的旁边压着一张卡片。他费力地转过头去看,卡片上写着:“我去接小哥了,你好好休息。”

吴邪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胖子的字还是那么丑,歪歪扭扭的,像是拿棍子蘸着墨水戳上去的。

吴邪慢慢地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病号服,左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透明胶布下面隐隐能看到一小片淤青。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了看他,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他顺着麻雀飞走的方向看向窗外,看到一棵老槐树的枝头站着一群鸟儿,正在叽叽喳喳地叫着。

它们的叫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一场热闹的音乐会。那只飞走的麻雀落到了枝头,加入了它们的行列,仰起脖子清脆地叫了几声。

自由。

吴邪突然想到了这个词。

这些鸟儿多自由啊。它们不需要算计,不需要在午夜梦回时被噩梦惊醒。它们只需要活着,只需要觅食,只需要在春天来临时筑巢交配,只需要在阳光下唱歌。

吴邪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鸟,笼门一直开着,一开始他不知道自己飞出去之后该去哪里,后来他就不能飞出去了。他有太多没有解开的谜,太多没有还清的债,太多对不起的人。

他哭了。

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滴在白色的被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哭得很安静,安静到连病房里的空气都没有被惊动。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鸟儿,任由眼泪流下来。

为自己哭。

为那些无辜者哭。

那些因为这场局而死去的人,那些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故事里的人,那些被他牵连、被他利用、被他害死的人。他想起阿宁利落的短发,想起潘子最后唱起的歌,想起金万堂精明的眼睛,想起贾咳子那张憨厚的脸,想起无数个在暗处为他而死却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人。

面对死亡,吴邪并不害怕。

当他得知自己得病的时候,他没有害怕,甚至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终于可以结束了,终于可以不用再演了,终于可以不用再做那个小佛爷了。他就这样死了也好,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用管了。

可王胖子哭得像个孩子。

“天真!你不能先死啊!你不能抛弃兄弟啊!”胖子攥着他的手,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你要是敢死,我就跟你绝交!我说到做到!”

吴邪看着胖子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看着这个为了他一次又一次闯进险境的兄弟,这个本不该入局的古董贩子。

胖子是个多么简单的人啊,他想要的不过是钱、是吃、是乐呵。可因为这个叫吴邪的人,他下过墓,打过粽子,被蛇咬过,在沙漠里差点渴死,在雪山里差点冻死。

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后悔过,只是在每次死里逃生后拍着吴邪的肩膀说:“天真,咱哥俩又活过来了!”

于是吴邪选择接受治疗。

他不能死。

不是因为他怕死,他不能让胖子哭成那样,不能让小哥再承受一次失去。所以他又开始吃药,又开始打针,又开始在凌晨被痛醒,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雷城的金水没有治好他的病。

那水除了苦涩和腥味,什么都没有。

他的病是这些年一点点积攒下来的,每一次受伤都在他身上刻下一道印记,那些印记在暗处慢慢发酵,最终变成了一张宣判书。

可他对所有人撒谎了。

“好多了。”他说。

“金水真有用。”他说。

“我没事。”他说。

贾咳子不能白死。

那个老实巴交的从来不惹事生非的贾咳子,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那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刘丧不能白费一只耳朵。

那个总是怼他却在关键时刻拼了命护着他的年轻人,为了离开不惜聋了一只耳朵。

所以吴邪必须活着。

至少,要活得让他们觉得他们没有白死。

后来他去了雨村。

那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子,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像是被人遗忘在世界尽头的一片净土。他想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过日子,想过一过那种只需要砍柴做饭喂鸡的普通人生活。他以为那些恩怨已经随着汪家的覆灭一笔勾销了,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退休了。

他看到了汪家余孽。

那几个人出现在村口的时候,吴邪正在院子里劈柴。他们装作游客的样子在村子里转悠,可他们的眼神出卖了他们。那是猎人在追踪猎物时的眼神。

胖子不应该入局的。

小哥不应该一直失忆的。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最好的兄弟,一个是他最依赖的人,他已经欠他们太多了,不能再让他们为了他继续陷入危险。

所以他没有告诉他们,没有叫醒正在午睡的胖子,没有去村后头找正在发呆的小哥。他只是悄悄地放下斧头,从后门走了出去,然后开始跑。

长久的病痛使他的速度变慢。肺像被火烧着一样疼,膝盖发出咯咯的响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是要把肋骨撞碎。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在距离村子不远的地方,他跑向了悬崖。

崖很高,崖底的河水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吴邪站在悬崖边上,转过身,看着那几个追上来的人。他们的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像是在说:你跑不掉了。

吴邪笑了。他笑得很坦然,甚至带着一点嘲讽。如果被他们带走,他会死得更惨。那些人对他的恨意,足够让他们想出上百种让他生不如死的方法。与其那样,不如自己选择怎么死。

他看了最后一眼这个世界。远处的山峦叠嶂,近处的树影婆娑,头顶的天空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这个世界真美啊,他想。可惜了。

“真是不年轻了,好累”

然后他向后一仰,坠入了深渊。

下落的过程中,身体传来剧烈的疼痛。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是在唱一首送葬的歌。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也曾这样躺在藏海花中,等待着死亡。

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想。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吴邪!”

一个声音在喊他。是母亲的声音,温柔而急切,像他小时候生病时守在床边的呼唤。

“大侄子!醒醒!”

是三叔和解连环的声音。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一个粗犷,一个清亮,像是两股水流汇在一起。

吴邪猛地睁开眼。

眼前一片漆黑。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受到身下的冰冷和周围的虚无。他想要说话,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对不起,我也想被爱啊……”

是谁在说话?

吴邪困惑地听着那个声音。那不是他的声音。

那个声音太年轻了,太稚嫩了,像是少年的嗓音。

不,应该说,那是他自己很久以前的声音,久到他几乎忘记了。

过了不知多久,一束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刺得他睁不开眼。等他适应了光线,看清了眼前的一切,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他躺在一张手术台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着他的瞳孔,旁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医生,旁边是——

吴邪的眼眶瞬间红了。

一个男人冲了过来,握住他的手。他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狂喜,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小邪,我是爸爸啊!你认得爸爸吗?”

爸爸。

吴邪张了张嘴,想要叫一声“爸”,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像是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时的响声。

“医生,怎么办?我儿子怎么了?”一个女人扑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她穿着素净的衣服,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像是哭了很久。

妈妈。

吴邪看着她的脸,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住了。

她的脸上没有岁月的痕迹,头发乌黑,皮肤白皙,眼角只有淡淡的细纹。

“病人声带受损,短期内都不能说话了,但不会对以后有影响的。”那个头发花白的医生取下听诊器,不紧不慢地说,“他的身体机能正在恢复,能醒过来已经是万幸了。放心吧,不会有后遗症的。”

“谢谢霍医生!”吴妈妈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在发抖。

霍医生。

吴邪的目光移向那个花白头发的中年人。

霍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他熟悉的脸。

是霍道夫。

那个炸油条的霍道夫,那个动不动就翻白眼的霍道夫,那个总说“你们这些人迟早要把自己作死”的霍道夫。

[霍道夫?炸油条的那位?不是吧,医生霍道夫]

到底都是生意场上的人——不,应该说,到底都是在这个世界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听到声音,他们只是微微震惊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邪,你先好好休息,医生说你还要观察几天。”吴爸爸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恢复了沉稳。

吴邪乖巧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一个有着诡异机械音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你好,吴邪!我是系统0917号,你也可以叫我十七,由于这个平行世界的吴邪突然消失,你需要代替他,原世界的你已经陷入昏迷了,抓紧做任务!抓紧回家!〉

吴邪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系统。

任务。

回家。

这几个词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他瞬间从重生的喜悦——不,是重生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他没有重生,他只是在坠落的过程中被某个不知名的力量拽进了另一个世界,变成了另一个吴邪,顶替了另一个消失的灵魂。

〈吴邪,你听到我说话了吗?请确认接收。〉

吴邪在心里默念:听到了。

〈很好!那我们开始吧!你的第一个任务——〉

吴邪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是原世界的那个小佛爷,还是这个平行世界的吴邪,或者,他只是系统的一个棋子,被丢进了一场全新的局。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还是逃不过被人摆布的命运。

只是这一次,摆布他的不是三叔,不是解连环,不是汪家,而是一个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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