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高跟鞋战争
Alastor被囚禁的第三十八天。
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倒不是说他习惯了被困在这个两百平的豪华牢笼里——不,广播恶魔的骄傲不允许他用“习惯”这个词。更准确地说,是他把这里变成了自己的舞台,而Vox、Valentino和Velvette成了他忠实的观众。
每天都有新剧目。
今天是高跟鞋。
“不。”Alastor看着Velvette从全息投影里推出一个虚拟鞋柜,密密麻麻排列着至少五十双高跟鞋,每双都在发光,“绝对不。”
“你昨天穿了鱼尾裙。”Velvette的声音不容置疑,“鱼尾裙不配高跟鞋就像Vox没有屏幕脸——残缺的、不完整的、令人遗憾的。”
“我不需要完整。”Alastor从窗台上跳下来,长发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鹿耳朵朝前竖着,表达着轻微的不满,“我已经够完美了。”
“那就更完美一点。”
“这个逻辑不成立。”
“在地狱时尚圈,任何逻辑只要能让衣服卖出去,就是成立的。”
Alastor眯起眼睛。他的鹿角在晨光中泛出冷白色的光泽,分叉处有几个小小的骨刺,看起来既优雅又危险。他盯着Velvette看了三秒钟,然后叹了口气——那种漫长的、充满戏剧性的、收音机电流声被拉到最长的叹息。
“哪一双?”
Velvette兴奋得屏幕画面都抖了一下。
“第一双——经典黑色细跟,十二厘米,尖头,脚踝处有细带。”
鞋柜自动打开,一双闪着低调光泽的黑色高跟鞋漂浮到Alastor面前。鞋跟细得像一根针,尖头锐利得可以当武器。
Alastor低头看了它们一眼,又抬头看Velvette。
“你想让我穿着这个东西走路?”
“想让你穿着这个东西杀人。”Velvette纠正,“虽然你现在没有魔力,但你还有鞋跟。一踢一个准。”
这个理由出乎意料地有说服力。
Alastor脱下脚上那双Velvette之前给的平底乐福鞋——他承认那很舒服——然后赤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他弯腰拿起那双高跟鞋,动作里带着一种不自觉的优雅,长发从肩侧滑落,几乎垂到地面。
他穿上了。
十二厘米。
他的身高瞬间被拔高了一大截,视野猛然上升,连头顶的鹿角似乎都更接近天花板了。他的平衡感出乎意料地好——广播恶魔的身体控制力向来是顶级的,即使魔力被抑制,肌肉记忆依然存在。
他走了三步。
鞋跟敲击大理石地板,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像某种古老的舞蹈步伐。裙摆——今天穿的是Velvette硬塞给他的一条高腰阔腿裤配丝质衬衫,衬衫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和胸前那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旧日伤痕——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Velvette在屏幕那头吸了一口气。
“你走路的姿态。”她的声音有些失真,“怎么比Valentino还好看?”
“因为我有脊椎。”Alastor面无表情地说,“而他是飞蛾,脊椎是退化的。”
监控室里的Valentino发出一声受伤的尖叫。
他立刻给Velvette发消息:“他说我没有脊椎!!!”
Velvette没理他。
她正在用App疯狂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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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x是闻声而来的。
准确地说,他是被监控系统自动推送的“异常动态”吸引来的——系统检测到目标对象Alastor的移动模式发生了显著变化,步态参数偏离基准值47%,风险评估等级提升至黄色。
Vox盯着屏幕上的实时画面,看了整整十一秒。
Alastor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踩着那双十二厘米的黑色高跟鞋,长发在身后飘荡,鹿耳朵随着步伐微微颤动,阔腿裤的裤脚在脚踝处扫来扫去,露出一截穿着高跟鞋的、线条优美的脚踝。
他的屏幕脸温度开始上升。
“他在干什么?”他问监控室里的值班恶魔。
“呃……走秀?”
Vox关掉监控,深呼吸——虽然他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能帮助他冷静——然后乘坐电梯下楼。他告诉自己他只是去确认一下安全风险,绝对不是因为那双鞋,更不是因为Alastor穿那双鞋的样子。
他推开门的时候,Alastor正背对着他,在落地窗前站定,侧身,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窗框上,微微仰头,鹿角在玻璃上投下剪影。
标准的时尚大片姿势。
Vox的散热系统发出了第一声警报。
“你在做什么。”这不是疑问句,这是绝望的陈述句。
Alastor转过头来。
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让他和Vox的身高差缩小了一大截——从前Alastor比他矮半个头,现在几乎可以平视了。这个新发现让Vox的散热系统发出了第二声警报。
“走路。”Alastor说,嘴角挂着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鹿耳朵调皮地朝前倾了倾,“你看不出来吗?两个脚交替向前移动,保持身体直立不摔倒。这项技能人类在大约一岁时就会了。你是在关心我的发育情况吗,Vox?”
“你穿着高跟鞋。”
“观察力真好。”
“你为什么要穿高跟鞋?”
Alastor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鞋,然后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着Vox:“因为好看。”
“你不需要好看。”
“哦?”Alastor朝他走了一步,鞋跟清脆地敲在地板上,发出嗒的一声。他歪头,鹿角几乎要戳到Vox的屏幕脸,“那你为什么从我穿上这双鞋开始,就一直在看我的脚?”
Vox瞬间哑火。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说“我没有”,想说“你在胡扯”——但监控记录在那里,他的视线轨迹分析报告在那里,甚至连散热系统的异常升温记录都在那里。铁证如山,抵赖无用。
Alastor又走了一步。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你的散热风扇转速提高了32%。”Alastor说,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小孩,“你知道吗,你的屏幕脸就像一个温度计,你的所有情绪都写在上面。蓝色是冷静,红色是愤怒,紫色是……嗯,紫色是什么呢?让我猜猜。”
他伸出手,指尖点了一下Vox胸口的电源灯。灯的颜色从稳定的蓝色跳成了紫色。
“紫色。”Alastor笑了,那种露出太多牙齿的、危险的、漂亮的微笑,“紫色是你不知道该拿我怎么办的颜色。”
Vox站在原地,像一台蓝屏死机的电脑。
他的屏幕脸上,紫色和蓝色疯狂交替闪烁,就像两个程序在争夺控制权——一个想把他推开,一个想把他拉近。两个程序都输了。
输给了一个穿着十二厘米高跟鞋、长发及腰、长着鹿角和鹿耳朵的广播恶魔。
“你——”Vox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正常?”Alastor挑眉,鹿耳朵配合地竖得笔直,“你把我关在这里,给我两百平米的套房,每天送新奥尔良炖汤,让Valentino和Velvette轮流来陪我玩,然后你跟我说‘正常’?Vox,亲爱的,从你把我锁在这里的第一天起,‘正常’这个词就从你的字典里被撕掉了。”
他又走了一步。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Alastor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直视Vox的屏幕脸——即使穿了十二厘米的高跟鞋,他还是比Vox矮那么一点点。但这点身高差没有削弱他的气场,反而让他看起来像某种正在收紧猎网的捕食者。
“你把我关在这里。”他重复道,声音更低了,收音机的沙沙声变得更明显,“是因为你怕我跑掉。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不想跑?”
Vox的屏幕彻底变成了纯白色。
不是白色,是过曝的白——亮度过载,散热崩溃,所有显示功能暂时失效。
Alastor看着那张完全空白的屏幕脸,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带着收音机特有的温暖杂音,像一首老歌的前奏。
“你的脸白了。”他说,“这是不是意味着你短路了?要我帮你按一下重启键吗?”
他的手指移向Vox屏幕脸侧面的那个隐藏按钮——那是所有电视恶魔都会有的强制重启开关,通常在耳朵附近的位置。但Alastor没有按下去。他只是把指尖停在那里,轻轻碰了碰,像在抚摸,像在挑衅,又像在确认什么东西。
“我不会按的。”他收回手,转身走向窗台,高跟鞋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清脆的嗒嗒声,“因为我想看你继续挣扎的样子。你每次挣扎,都让我觉得——嗯,这囚禁生活也不算太无聊。”
他坐回窗台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尖轻轻晃动着,那双黑色高跟鞋在阳光下闪着低调的光。他侧头看着窗外,长发垂落在肩侧,鹿耳朵在发间若隐若现。
Vox终于找回了自己的颜色。
屏幕从纯白慢慢恢复成蓝色——但这次的蓝不是冷静的蓝,也不是愤怒的蓝,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他从来没有显示过的颜色。介于靛蓝和钴蓝之间,深沉的、安静的、像深海一样的蓝。
他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了。
走出房间的时候,他的步伐比来时慢了很多。走廊里,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屏幕脸侧面那个重启按钮的位置——Alastor刚才碰过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触感,没有温度,因为他的屏幕脸上根本没有皮肤,只有玻璃、像素和电流。
但他觉得那块地方是热的。
他一定是坏了。
一定是。
他需要维修。
但他不想被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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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Velvette重新连线,屏幕上的表情写着“我什么都看到了”几个大字。
“你刚才说了‘不想跑’?”她问,声音里带着审讯官的语气。
Alastor晃了晃脚尖,高跟鞋从脚后跟滑落一半,又被他用脚趾勾回去。
“我说的是‘也许我不想跑’。”他强调,“‘也许’这个词很重要。它在语法上表示不确定性,在战略上表示——”
“在爱情上表示你动摇了。”
Alastor的鹿耳朵猛地转向Velvette,像两个精确制导的雷达锁定了目标。
“爱情?”他重复这个词,声音里的电流杂音变成了某种危险的刺啦声,“Velvette,我亲爱的,爱情是那些会被玫瑰刺扎到手的人类才会有的东西。我是地狱领主,我是广播恶魔,我是——”
“你是穿着十二厘米高跟鞋、戴着鹿角、被一个电视恶魔关在豪华套房里、每天给他抛飞吻的人。”Velvette打断他,“你是什么?你自己说。”
Alastor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他的鹿耳朵慢慢地、慢慢地垂下来,变成了一个向两边摊开的、近乎投降的姿势。
“我是什么?”他重复道,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广播式的假笑,也不是那种危险的猎食者微笑。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私密的、他不曾让任何人见过的笑。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想弄清楚。”
Velvette在屏幕那头,表情从八卦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近乎母性的柔软。她清了清嗓子,迅速切换回工作模式。
“那在你想清楚之前,先试一下这双红色漆皮的吧。十二厘米,防水台,鞋头有金色铆钉。我觉得很适合‘不确定但很好看’的状态。”
Alastor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新出现的红色高跟鞋。
他叹了口气。
然后他弯下腰,开始换鞋。
监控室里,Valentino把他和Velvette的聊天记录从头翻了一遍,最后停在一条消息上——那是Velvette在第三十一天发的:“他们两个一定会在一起的。”
当时他回复的是:“你疯了。”
现在他想撤回。
但他没有撤回功能。
于是他只能看着屏幕上那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广播恶魔,发出一声长长的、认命的叹息。
爱在地狱里,果然是最可怕的东西。
连广播恶魔都逃不掉。
尤其是穿了高跟鞋的广播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