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锚点（下）

第二十八章 锚点（下）

六分钟。从这间房间走到地下四层，穿过三条走廊、两扇安全门、一部需要虹膜识别才能运行的内部电梯。顾维则走在最前面，他的步速恢复正常了，每一步的距离完全相等，像一个被重新校准过的人形节拍器。顾衍之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攥着那把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沈渡舟走在第三位，步伐轻松得像是在散步。沈未央和陆沉舟并肩走在最后面。

电梯停在地下四层的时候，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冷气从外面涌进来。不是空调的冷气，是一种更深的、从地底渗上来的凉意，像石头里的水分被挤压了上亿年之后散发出的温度。走廊比楼上窄得多，灯光是暗红色的，不是正常照明的颜色，而是某种特殊的、波长很长的光，让人看东西的时候会产生一种微妙的失真感。

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把手，没有任何可以被识别的开启装置。整扇门是平整的、光滑的、像一面被抛光过的镜子。暗红色的光在门上反射回来，把每个人的脸都染成了同样的颜色。

“归墟的核心服务器就在这扇门后面。”顾维则走到门前，伸出左手，把掌心按在门的正中央。门没有任何反应。他又把右手按上去。门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你的虹膜——”陆沉舟开口。

“我的虹膜只能打开这扇门。不能打开里面的主控面板。”顾维则收回手，转向他的儿子，“主控面板需要三种东西——物理密钥、虹膜识别、共振频率。我的虹膜只能开外面的门，里面的主控面板需要你的虹膜。沈知意设计的时候，把外层权限设给了我，把内层权限设给了你。”

顾衍之走到门前。他没有伸手，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光洁的金属门，看着暗红色灯光下反射出来的自己的脸。那张脸看起来很陌生——不是因为光线的问题，而是因为他在那张脸上看到了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紧张，是一种更安静的、像一个人终于站在了自己一直想站的位置上之后才会有的表情。

他把左手按在了门的左侧。把右手按在了门的右侧。金属表面的温度很低，低到像是从冻土层里直接挖出来的。暗红色的光在他的指尖停留了一秒，然后门中间出现了一条细线。细线从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然后向两侧缓缓滑开。

门开了。

里面的房间比外面的走廊大得多，至少有三四百平米。暗红色的光在这里变成了深蓝色——不是剥离器那种明亮的蓝，而是更深、更沉、更像深海的颜色。房间中央矗立着一台巨大的设备，占据了整个空间的三分之二。那台设备由无数个半透明的圆形管道组成，管道内部流淌着绿色的光液，光液在管道里循环流动，发出一种低沉的、像呼吸一样的嗡鸣声。

归墟的核心服务器。

站在它面前的时候，陆沉舟感觉到自己锁骨下方的纹身变成了热的——不是温热，不是灼烧，而是一种全新的、他从未感受过的温度。那种温度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里面涌出来的，像地底深处的岩浆在寻找出口。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碎片在回应那个东西——那台巨大的、流淌着绿色光液的、呼吸着的服务器。

“主控面板在那里。”顾维则指向房间的东南角。那里有一个凸起的控制台，台面上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大小和那把钥匙完全吻合。凹槽的周围有一圈细密的传感器，像一张蛛网。

顾衍之走过去，把钥匙放进了凹槽里。金属和凹槽贴合的那一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像是两件被拆散了太久的东西终于重新合在了一起。然后控制台上亮起了一道光——不是蓝，不是红，不是绿，而是一种纯白色的、像日光一样的、温暖的光。

“物理插入验证通过。”控制台的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不是中文，不是英文，是用碎片的底层语言写的。但所有人都能看懂。

顾维则走到控制台前，弯下腰，把眼睛对准了屏幕上方的虹膜扫描器。一道细密的蓝色光线从他的瞳孔上扫过，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精确到每一个微小的虹膜纹理都被记录和比对。

“虹膜识别验证通过。”

两道验证已经完成。第三道验证需要三个人——陆沉舟、沈未央、沈渡舟——体内的碎片同时产生共振频率。他们三个人站在控制台前，站成一个不完美的三角形。陆沉舟在左，沈未央在右，沈渡舟在中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接触，没有任何语言，没有任何明显的信号传递。但控制台上的屏幕上出现了第三行字。那行字出现得很慢，像是一个人在开口之前深呼吸了三次。

“共振频率匹配验证——进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