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评估（下）

第二十章 评估（下）

沈未央和陆沉舟同时看向他。

顾衍之走进来，把那份报告放在茶几上。报告只有一页纸，但上面密密麻麻印满了数据。他用食指在报告中间的位置点了一下，那里有一行被红笔圈出来的数字。陆沉舟俯身去看，那串数字他看不懂，但下面用中文标注的结论他看得懂——“残存碎片活性：异常升高。”

“什么意思？”沈未央问。她的声音很稳，但她捧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了。

“意思是你体内的碎片虽然被降级了，但它的活性没有降低。”顾衍之把报告翻过来，背面附了一张图表，上面有一条曲线在剧烈地上下波动，“正常的剥离结果应该是——碎片的活性随着它的权限被收回而逐渐衰减，最终稳定在一个极低的水平。但你的碎片不是这样。它的权限被收回了，但它的活性不但没有衰减，反而在剥离完成后的一个小时内上升了百分之四十二。”

“它在干什么？”陆沉舟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锋利。

顾衍之看着他。“它在尝试找一个新的出口。”

房间里暖黄色的灯光好像突然变成了冷白色。陆沉舟感觉到锁骨下方的纹身猛地烫了一下——不是温热，是灼烧，像有人拿烟头按在了他的皮肤上。

“新的出口，”沈未央慢慢重复了这个词，“是指它不能待在我体内了，所以它要找一个别的地方去？”

“对。”

“它能去哪？”

顾衍之的目光从沈未央身上移到了陆沉舟身上。只移了一秒，但那一秒里包含了太多的信息，多到陆沉舟不需要任何语言就能全部读取。

“它要来我这里。”陆沉舟说。不是疑问句。

顾衍之没有否认。“你体内有百分之三十三的碎片，她体内有被降级后的百分之十七。她的碎片活性异常升高，是因为它感应到了你的碎片的存在。它知道你的碎片即将被剥离，在剥离之前，它想做一个尝试——从她体内跳转到你体内，和你体内的碎片合并。”

“合并之后呢？”

“合并之后，你体内会有百分之五十的碎片。不是简单的加法，是两段同源程序的融合。融合后的碎片会拥有比原来强大得多的计算能力，强大到可能——只是可能——能够在剥离过程中反噬剥离器。”

陆沉舟把目光从顾衍之脸上移开，看向沈未央。她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捧着茶杯，茶杯里的茶已经不冒热气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食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着——不是以前那种有节奏的连招敲击，而是一种更随意的、无意识的、像在发呆时的敲击。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陆沉舟问顾衍之。

“一小时前。我给她做快速评估的时候，检测仪显示她的神经传导速度在剥离完成后的前二十分钟继续下降了百分之十一，然后开始回升。回升的速度不快，但趋势很明显。我重新扫描了她体内的碎片活性，发现了那百分之四十二的上升。”

“她体内的碎片在回收那些被剥离掉的权限？”陆沉舟追问。

“不是回收，是重构。它用自己被降级后剩下的那点计算能力，重新搭建了一个更小、更高效、更隐蔽的架构。它不试图占领她了，因为它找到了一个新的目标——进入你的体内，和你合并。它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为这个跳转做准备。”

沈未央放下了茶杯。茶杯底磕在茶几的玻璃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那如果它的跳转成功了，我会怎么样？”

顾衍之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你会变成彻底的普通人。没有碎片，没有计算能力，没有残留的程序。你体内那百分之十七会全部转移到陆沉舟体内，一点不剩。”

“那如果它的跳转失败了？”

“跳转会对你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碎片在尝试跳转的过程中会释放大量的电磁脉冲，你的神经元会像被雷劈中的树一样，从内部被烧焦。”

沈未央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在膝盖上的双手。那双手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瘦，骨节突出，指尖的茧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看了很久，久到房间里的空气开始变得沉重。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陆沉舟。

“你做你的剥离，”她说，“不要管它。它想跳转就让它跳。你躺进那台机器里，把剥离做完。等你体内的碎片被剥离出来，它就没有目标可以跳转了。它会像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