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盛元年初秋,黄道吉日,宜婚嫁、宜合盟、宜百年好合。
是日天朗风清,满城红绸铺街,十里仪仗绵延至长街尽头。左府百年首次迎娶外姓男妻,举国瞩目,世族皆来观礼。
左府规矩森严,府内肃穆清雅,亭台楼阁皆是端正规整,无一多余繁饰,一如左奇函为人,清冷端庄、步步有度。
大婚之前,左奇函立于正厅廊下,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清俊眉眼愈发夺目。红袍玉扣、锦带束身,本该热烈艳烈的婚色,落在他身上,依旧是疏离端正、沉静自持。
下人恭敬垂首,不敢多言。
所有人都知晓,左少君性情冷淡、素来寡情,这场奉旨联姻,于他而言,只是一桩必须完成的家族任务。
管家轻声禀报:“少君,陈府仪仗已至府门。”
左奇函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无波,无期待、无忐忑、无欣喜,只有世家子弟刻入骨髓的沉稳与礼数。
“按礼迎入。”
话音清淡,不起波澜。
长街尽头,红辇缓缓行来。
帘幕轻垂,绣纹温柔,内里坐着今日的新嫁郎——陈奕恒。
陈奕恒一身同色喜服,眉眼温润、肤色白净,长长的眼睫轻轻垂着,掩去眼底一丝浅浅的紧张。他自小在书香门第长大,性情柔软单纯,从未经历这般盛大隆重的场面。
临行前,父母再三叮嘱,入左府之后,谨言慎行、温顺知礼、恪守本分,莫要惹左少君不悦。
世人都说左奇函冷硬端方、不近人情、尊礼守矩、极难亲近。
陈奕恒乖乖记着,心底却悄悄生出一点细碎的期待。
他偷偷掀开车帘一角,远远望见立在府前的红衣少年。
那一眼,便是惊鸿。
少年身姿挺拔、眉目清绝,清冷如松、端正如玉,立于满堂红绸之间,却似不染尘俗的月华孤雪。
陈奕恒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耳尖微微泛红,慌忙放下车帘,小手轻轻攥着喜服袖口,心底怦怦作响。
原来,左少君这样好看。
红辇入府,落轿。
侍女轻轻掀开帘幕,陈奕恒垂着眉眼,小心翼翼踏出脚步。阳光落在他柔软的眉眼上,温顺干净、温柔澄澈,像初秋最温柔的一缕风。
他微微低头,礼数周全,乖巧有礼。
按照大婚礼制,新人行三书六礼、拜堂合婚。
全程肃穆规整,礼乐声声,仪式盛大严谨。
左奇函步步从容、进退有度,每一个动作皆完美贴合世家礼法,无可挑剔。
直到礼毕,两姓正式合婚,从此陈归左府,恒伴奇身。
入夜,喜房温暖静谧,红烛摇曳,光影温柔。
满堂喜庆红妆,衬得一室暖意融融。
下人尽数退下,房内只剩他们二人。
空气安静得轻轻晃动。
陈奕恒紧张得指尖发颤,依旧垂着眉眼,乖巧端坐床边,不敢抬头。
他不知该如何与这位清冷疏离的夫君相处,只想着安分守己、温柔温顺,不添麻烦、不惹人厌。
片刻沉默后,清冷温和的男声缓缓响起。
“不必拘谨。”
左奇函缓步走近,声音清淡悦耳,没有半分压迫,只有礼貌温和的分寸。
陈奕恒微微抬眼,撞进他干净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眸子极清极静,无喜无怒、无疏无近,全然是世家公子的端庄克制。
陈奕恒小声轻轻应了一句:“嗯。”
软糯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心尖。
左奇函眼底极浅的波动一闪而过。
他本以为,世族联姻的对象,大抵是规矩刻板、体面疏离、心思深沉的世家子弟。却未曾想,陈府的小公子,这般软、这般乖、这般干净纯粹。
“往后你住东暖阁,院落安静、阳光充足,适合休养。”左奇函语气平淡,一一交代,“府中规矩我会让人慢慢教你,不必急,不必怕。你既入我左府,便是名正言顺的左府人,无人敢轻待你。”
字字稳妥、字字郑重。
没有温情脉脉的甜言,却有实打实的安稳庇护。
陈奕恒心头一暖,轻轻抬头看他,眼底带着纯粹的感激:“谢谢夫君。”
这一声夫君,软糯温柔,落在左奇函耳中,让他素来无波的心湖,轻轻漾开一圈极浅的涟漪。
他看着眼前温顺干净的少年,心底默默落下一句话。
既是奉旨联姻,既是此生同衾,那便护他安稳、予他体面、保他无忧。
今夜初见,红烛成双。
此时的他们,尚是礼数相待、客气疏离的新婚夫妇。
无人知晓,从这一夜开始,清冷少君的余生温柔,将尽数赠予这一抹温柔明媚的春光。
奇恒的故事,从一场规矩森严的政治联姻启程,终将走向一生一世、满心皆你的深情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