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里,吊扇吱呀转着,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味。周队把烟头按灭在满是烟蒂的易拉罐里,扫了眼熬得眼睛通红的队员,把手里的资料往桌上一摔。“三天了,连环杀人案半点头绪都没有,刚接到通知,上面派了个心理侧写顾问过来,一会人到了都客气点,别给我耍你们那套混不吝的脾气。”
底下瞬间哄的一声炸开了。
“侧写师?咱市局以前不搞这套虚的啊?”“听说上面特招的,二十四岁,刚从国外回来,估计是哪家的公子哥来镀金的吧?”“害,咱们摸爬滚打半个月都没摸着头绪,一个小年轻能顶什么用?”
议论声刚落,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去,门口站着的人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得好像一折就断,皮肤白得在亮得晃眼的日光灯下近乎透明,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浑身上下连个褶皱都找不到。和满屋子穿警服皱巴巴、鞋上还沾着泥点的刑警比起来,简直像是走错了片场。
“你好,我是沈砚。”他的声音清清淡淡的,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公文包,站在门口没进来,目光扫过满屋狼藉的时候,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周队赶紧迎上去,手伸到一半才看见自己手上沾的烟灰,又尴尬地蹭了蹭裤腿:“沈顾问是吧?快请进快请进,我们这条件简陋,你别介意。”
沈砚微微点了点头,走进去的时候特意绕开了地上堆着的卷宗,动作自然得好像已经来过千百次。他走到贴着案情分析的白板前站定,细白的手指抬起来,指尖点在第三张受害人的照片上。“三个受害人,都是二十八岁到三十二岁之间的已婚女性,生前都有被捆绑的痕迹,但是没有性侵痕迹,家里的现金首饰都没丢,对吧?”
刚才还在小声吐槽的老刑警抬了抬眼皮:“资料上都写着,这谁都知道。”
沈砚没回头,手指往下滑,停在尸体的伤口照片上:“伤口都在左胸,下刀很准,深度一致,每一刀都避开了要害,最后一刀才扎进心脏。嫌疑人不是仇杀,也不是图色图财,他在享受受害者慢慢死亡的过程,而且,他对人体结构很熟悉,大概率是医护人员,或者从事过相关行业。”
“这我们也推断过,”负责排查的小警察撇了撇嘴,“附近三个医院的相关人员我们都筛了两遍了,没找到符合条件的。”
“你们漏了宠物医院。”沈砚转过头,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神,“第一个受害者家的宠物猫,半个月前去过三公里外的一家宠物医院做过手术,第二个受害者上周刚捡了条流浪狗去那家医院打过疫苗,第三个,”他顿了顿,伸手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消费记录,“她上周刚在那家医院给她的宠物仓鼠买过饲料。”
满屋子瞬间静了。
周队一把抓过那份消费记录,翻了两页,眼睛一下子亮了:“我们怎么没查到这个?!”
“你们排查的时候只查了人类医院,自然漏了。”沈砚伸手把眼镜往下拉了拉,露出那双清亮的眼睛,“嫌疑人是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很瘦,左手手指上有常年戴医用手套留下的压痕,现在应该就在那家宠物医院里,你们现在去,大概率能在他的储物柜里找到带血的手术刀。”
没人再敢质疑,周队当场就点了人往外冲,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沈砚一眼:“沈顾问,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沈砚摇了摇头,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空着的桌子上,从包里掏出个消毒湿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桌面:“我就不去了,你们抓到人一问便知。哦对了,他的左口袋里应该还装着今天准备送给第四个目标的鲜花,地址在他手机备忘录里,你们去的时候顺便救下人。”
周队将信将疑地带人走了,办公室里剩下的几个小警察凑在一起,偷偷打量着沈砚。他擦完桌子,又掏出个保温杯,倒了杯温水,慢条斯理地喝着,指尖白皙干净,连个薄茧都找不到,怎么看都不像个会查案的人。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他说的到底准不准啊?怎么感觉比我们老刑警还神?”
沈砚好像没听见,垂着眼翻着桌上的卷宗,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手指忽然顿住了。那是三年前的一桩悬案,死者的后颈上有个小小的、三角形的红色印记,和他当年在实验室里,看见那些被注射了药剂的实验体身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他攥着卷宗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撞开,刚才跟着出警的小警察喘着气冲进来,脸上满是兴奋:“周队让我回来报信!人抓到了!真的是那家宠物医院的医生!储物柜里真的有带血的手术刀!左口袋里也有花!地址也和他说的一模一样!”
满屋子瞬间沸腾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沈砚身上。
沈砚慢悠悠地合起卷宗,把那张印着三角标记的纸,悄悄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抬头的时候脸上还是那副清淡的表情,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这时候,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沈宅”两个字。
他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沈二公子,你在外面玩够了没有?你爸让你今晚回家吃饭,你哥下周订婚,你也该回来熟悉熟悉公司的业务,别整天在外面不三不四的晃。”
沈砚握着手机,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冷笑,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又走进来个穿警服的人,看见他的时候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沈砚?你怎么在这?你不是上个月还在国外参加什么心理学峰会吗?还有,你什么时候进的警队?我怎么不知道?”
沈砚抬头,看着来人——那是他名义上的发小,现在在市局当法医的江迟。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江迟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刚才放在桌上的那份心理咨询师的执照复印件上,又看了看他口袋里露出来的半张印着三角标记的卷宗,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你你……”江迟伸手指着他,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不是说你出国是学商科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