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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大赛有一条无人知晓的隐秘规则。
元力滋生情绪,情绪凝生气味。
愤怒是灼人的硫磺,冷漠是荒芜的尘埃,杀意是凛冽的冰腥,所有人的情绪气味混杂在厮杀的赛场,浓烈、嘈杂、人人皆可嗅闻,毫无隐秘可言。
唯独心动不同。
心动生出的气息隐秘、清浅、藏匿于所有戾气之下,被世界规则彻底屏蔽。
这世间亿万生灵,终其一生,都只能闻到旁人的憎恨、厌恶、敌意,唯独闻不到任何人的爱意与心动。
除了雷狮和安迷修。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例外。
赛场的碎石还在簌簌滚落,刚刚结束的对峙余温未散。流焱与凝晶的元力痕迹交织在空中,堪堪消散,剑刃与雷神锤相撞的轰鸣声还残留在耳畔。
安迷修收剑垂落,雪白的披风染上些许尘土,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海盗团长,蓝眸里带着惯有的严肃与执拗,语气端正依旧:“雷狮阁下,肆意扰乱赛场秩序,伤及无辜参赛者,此举有违道义,在下绝不能姑息。”
又是这套一成不变的说教。
雷狮倚着雷神之锤,紫眸微挑,眼底漾着漫不经心的嘲弄,张扬桀骜的笑意挂在唇角,一如既往的针锋相对:“道义?安迷修,你那套死板的骑士道,在弱肉强食的大赛里,一文不值。”
句句相悖,字字对峙。
空气里弥漫着争执的火药味,还有大赛随处可见的、浓烈的戒备与敌意。
可就在这片冰冷又锋利的戾气之中,一缕极淡、极干净的松木冷香,悄然漫了出来。
清冽、温柔、干净得不染半分赛场的血腥,像雪后松林的晚风,轻轻缠上雷狮的周身。
雷狮眼底的戏谑骤然僵住。
他太熟悉这个味道了。
这是安迷修的心动。
全世界无人能闻,唯独他能清晰捕捉,分毫不错。
眼前的骑士明明面色冷峻、眼神坚定,字字句句都在斥责他的肆意,浑身写满了抗拒与对立,看上去厌恶极了他的所作所为。
可他的气息骗不了人。
每当安迷修直面他、与他对峙、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心底隐秘的悸动就会滋生气息,悄无声息地泄露真心。
雷狮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心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荒谬与燥热。
这个满口骑士道义、次次与他刀剑相向、永远和他站在对立面的笨蛋骑士,每一次和他吵架,都在为他心动。
经年如此,从未间断。
而另一边,安迷修尚且不知自己的隐秘心思已然暴露。
他正蹙眉等待着雷狮的反驳与嘲讽,准备迎接下一场无休止的争执,鼻尖却先一步捕捉到了一缕截然不同的气息。
是冷冽的雷电松香。
霸道、清冷、带着独属于雷狮的张扬质感,褪去了雷电元力的暴戾,温柔又沉敛,轻轻萦绕在他的鼻尖,挥之不去。
这是雷狮的偏爱,是独属于心动的气息。
安迷修浑身微僵,心底骤然乱了节拍。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雷狮是肆意妄为的海盗,是蔑视规则的自由者,是与他理念相悖、针锋相对的宿敌。
他们争斗、争执、互不相让,视彼此为最大的对手,何来偏爱,何来心动?
可这气息真实又清晰,岁岁年年,无数次对峙里,从未出错。
只要他看向雷狮,只要两人针锋相对、近距离相望,这缕独有的雷电香气,就会如期而至。
“怎么?词穷了?”
雷狮收敛了眼底所有的暗流涌动,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语气带着刻意的戏谑,掩饰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堂堂骑士,也有说不过人的时候?”
他刻意往前走近两步,距离骤然拉近。
更近的松木香气扑面而来,温柔缱绻,将他彻底包裹。
安迷修被他逼近半步,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连忙稳住心神,板起面孔反驳:“在下只是不愿与你无理争辩!雷狮阁下永远这般蛮横无礼!”
话音刚落,鼻尖的雷电香气,更浓了。
温柔、执拗、带着不顾一切的偏爱。
安迷修的心跳彻底乱了。
他看着眼前眉眼张扬、满眼嘲弄的少年,看着这副明明厌弃规矩、处处与他作对的模样,鼻尖却源源不断萦绕着他的心动气息。
世人都说,雷狮与骑士势不两立,水火不容。
连他自己一直都这样坚信。
可只有他的鼻子知道真相——这个全世界最桀骜的海盗,次次与他为敌,却次次为他心动。
两人遥遥对立,剑拔弩张,嘴上句句是敌意,气息脉脉是深情。
全世界都被蒙在鼓里,只有他们彼此,靠着旁人听不懂的气味,窥见了对方藏在憎恨之下、不敢宣之于口的真心。
雷狮垂眸看着少年泛红的耳尖,闻着那缕从未骗人的松木香气,低低勾起唇角,声音压得极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安迷修,你永远这么口是心非。”
安迷修一愣,还未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他只知道,这场无休止的宿敌对峙里,
他们用刀剑对立,用言语争吵,用立场为敌,
却独独瞒不过彼此,唯你可闻的心动气息。
藏在千万次针锋相对里的爱意,无人知晓,唯风与气息,与他们二人,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