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内的光线柔和又安静,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苏晚在冰凉的门板上坐了很久,直到紧绷到发酸的脊背缓缓放松,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无力才慢慢平复下去。
窗外的梧桐叶被晚风拂得沙沙作响,细碎的光影落在地板上,明明晃晃,像极了上辈子那些虚妄又滚烫的执念。
苏晚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眼眶,眼底最后一点湿润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清明冷冽。
她太清楚陆时衍的性子了。
天之骄子,众星捧月,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从没有得不到的,习惯了所有人的偏爱和追捧。从前的她像不知疲倦的信徒,永远围着他转,把他当成唯一的光。如今她骤然抽身,形同陌路,对他避之不及,只会勾起他骨子里最偏执的占有欲和不甘心。
他从来不是喜欢她,只是不习惯被她冷落而已。
这个认知,让苏晚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悸动彻底掐灭,只剩彻彻底底的清醒。
上辈子就是被他这一点点反常的关注迷惑,以为冰山融化,以为苦尽甘来,所以一次次飞蛾扑火,最后烧得尸骨无存。这辈子,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苏晚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崭新的表演专业课本,白纸黑字映入眼帘,沉甸甸的质感压稳了她浮躁的心。
影后之路,从来不是口头说说的空话。
上辈子她空有天赋,却被情爱困住脚步,荒废学业、错失资源,最后被资本碾压、被流言摧毁。这辈子,她要把所有浪费的时间、错过的机会,全部一一补回来。
她敛下心神,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一字一句认真研读,彻底将门外的那个人、那段不堪的过往,暂时隔绝在思绪之外。
而宿舍门外。
陆时衍在门口伫立了许久。
走廊的风越来越凉,吹散了午后的暖意,却吹不散他心底盘踞的沉闷。来来往往的学生说说笑笑,偶尔有人偷偷侧目打量他,小声议论着这位京电公认的顶级学长,他却浑然未觉,漆黑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那扇紧闭的宿舍门上。
数年的淡漠疏离,一朝被人彻底摒弃,这种落差让他心底莫名滋生出一股焦躁的慌乱。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方才抵在门框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与她近距离相处的微弱温度。
他清晰记得南城电影节的那个夏天。
十八岁的他已是京电声名在外的天才学长,见过无数光鲜亮丽、刻意讨好的新人演员。唯独苏晚不一样。
小姑娘穿着简单的白裙,眉眼干净澄澈,站在聚光灯下紧张得手足无措,接过奖杯时指尖轻轻颤抖,抬头望他的眼里,盛着最纯粹、毫无杂质的喜欢。那句软糯的“学长,我一定会考上京电来找你”,轻得像一阵风,却让他记了整整一年。
他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如期而至的奔赴。
他甚至在开学前,无数次无意间想起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心底悄悄存了一份期待。可真正等到她奔赴而来,迎来的却是彻头彻尾的否认和躲避。
“从未认识过。”
这六个字,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在他心上,闷得发疼。
陆时衍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骨节泛出淡淡的青白,眼底的清冷覆上一层深沉的执拗。
他不信。
不信一场刻骨铭心的初见,会被轻易遗忘。不信曾经满眼是他的小姑娘,会凭空生出这么浓烈的防备与疏离。
是他从前太过冷淡,伤了她的心?还是这一年里,发生了他不知道的变故?
无数个疑问盘踞心头,让他向来冷静的思绪第一次乱了章法。
他从不主动纠缠任何人,可唯独面对苏晚,他做不到潇洒转身。
良久,陆时衍缓缓抬步,转身离开宿舍走廊。挺拔的背影隐在光影交错里,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韧劲。
四年时间,确实很长。
她想躲,没那么容易。
他是她的专业课助教,掌控着新生的排练考核、作业评分、汇演名额,她的每一次进步、每一次亮相,都绕不开他。
既然她执意要斩断过往,那他就慢慢来。
不急不躁,一点点解开她的心防,一点点查清所有缘由。
楼下晚风习习,班级聚餐的热闹声响远远传来,灯火璀璨,人声鼎沸。陆时衍拿出手机,给班长发了一条消息:苏晚身体不适,聚餐不用等她,后续班级活动、排练通知,全部单独抄送我一份。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抬眼望向女生宿舍的方向,眸色深沉,执念暗生。
屋内,认真研读课本的苏晚对此一无所知。
夜色渐深,她合上书本,揉了揉酸涩的双眼。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宿舍里亮起柔和的台灯。
她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看向楼下热闹的校园。心底一片平静,没有爱恨,没有波澜。
陆时衍的执拗也好,未来的交集也罢,她都接得住。
重生一次,她早已脱胎换骨,不再是那个为爱卑微的胆小鬼。
前路漫漫,繁花在前,她的世界,从此只有前程,再无情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