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闭着眼睛躺了很久很久，脑子里一直在转——摄像头的位置、张姨的作息、江辞出门的时间、地下室车库的结构——转着转着，意识就模糊了。
再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的光已经从路灯变成了阳光。
早上。
她没动。保持着侧躺的姿势，眼睛半睁半闭，用余光扫了一圈房间。
一切如昨。床头柜上的水杯还在原位，台灯还关着，空调还在吹。
不同的是——她的身体感觉好多了。
舌根的苦味几乎消失了。四肢的麻木感减轻了大半，只有左手无名指还有一点迟钝。心跳恢复正常，大约七十多次每分钟。
苯二氮卓类药物的代谢半衰期是六到八小时。她昨晚十一点多喝的水，到现在已经超过八个小时了。药效已经减弱了百分之六十以上。
她的身体正在恢复。
但还不够。
她需要更快。
走廊里传来拖鞋的声音。张姨上楼了。
林念立刻闭上眼睛，把呼吸放慢。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太太？太太，该吃早饭了。"
张姨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例行公事的平淡。
林念没有回应。
她假装还在睡。
张姨又敲了两下，等了几秒钟，然后推门进来了。
林念能感觉到她站在床边。一股淡淡的油烟味——张姨已经做好早饭了。
"太太？"
张姨伸手碰了碰林念的肩膀。
林念这才慢慢睁开眼，装出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
"嗯……几点了？"
"七点四十。先生已经出门了。"
"哦……"
林念撑着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药物残留的迟钝感——这是装的。
"早饭在楼下。我给你端上来？"
"不用了，我自己下去吃。"
林念站起来，脚步故意有些不稳。张姨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先下楼了。
林念跟在后面，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楼梯是实木的，每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她走得很慢，手指扶着扶手，眼睛却在不停地扫视。
客厅。玄关。厨房。
摄像头——她看到了。
客厅的角落里，电视机上方，有一个小小的黑色半球。玄关的鞋柜旁边也有一个。
两个她昨晚没注意到的位置。
这栋房子里到底有多少摄像头？
林念走到餐桌前坐下。桌上摆着白粥、煎蛋、一碟小菜。
张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太太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有点头晕。"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
林念低头喝粥，不再说话。
张姨在厨房里忙了一阵，然后去了保姆房。
林念慢慢吃着，耳朵却竖着。
她听到张姨关上了保姆房的门。
然后——安静了。
林念放下勺子，轻手轻脚地站起来。
厨房。
她需要去厨房。
林念穿过餐厅，推开厨房的门。
厨房很大，中岛台面是白色的大理石，水槽里泡着昨晚的碗。冰箱在角落，旁边是一个储物柜。
她先打开冰箱。
里面有牛奶、鸡蛋、几盒蔬菜、一块豆腐、两个柠檬。
柠檬。
林念拿了一个柠檬出来，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
然后她打开储物柜。
里面有调味料、干面条、一包红枣、几袋茶包。
没有活性炭。
她不意外。活性炭不是家里常备的东西。但柠檬酸配合维生素C，效果也够了。
林念把柠檬切成两半，挤进矿泉水瓶里，然后拧上盖子，晃了晃。
她喝了一口。
酸得皱眉。但她还是咽下去了。
然后她又喝了三大口。
酸味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但她能感觉到——胃在收缩，代谢在加速。
她把矿泉水瓶藏在身后，正要转身——
"太太？"
林念的手一抖。
张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你在厨房找什么？"
"我……口渴。下来喝点水。"
林念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心跳已经飙到了一百二。
张姨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的矿泉水瓶上，又移回来。
"桌上不是有水吗？"
"那个……那个水不好喝。我想喝矿泉水。"
张姨没说话，看了她两秒钟，然后转身走了。
林念站在原地，后背全是汗。
太险了。
她赶紧把柠檬皮扔进垃圾桶，用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汁水，拿着矿泉水瓶走出厨房。
回到餐桌前，她继续喝粥。但她的脑子已经不在粥上了。
张姨刚才的眼神——
那不是普通保姆看雇主的眼神。
那是监视。
江辞让张姨看着她。不只是照顾，是监视。
林念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慢慢走上楼。
回到卧室，她把门关上，从枕头底下拿出笔记本，翻到昨晚写的清单。
在"需要解决的问题"下面，她加了一行：
**新发现：**
1. 客厅、玄关有摄像头（昨晚没注意到）
2. 张姨在监视她——不只是保姆，是江辞的眼线
3. 厨房有柠檬——已拿到，配合维生素C使用
4. 张姨的警惕性很高——在厨房差点被发现
林念把笔记本塞回枕头底下，走到窗边。
阳光很好。六月的天气，外面应该很热。草坪上有自动喷灌器在转，洒出一道细细的水雾。
她看到一个快递员骑着电动车从门前经过。一个遛狗的老人慢慢走过步道。两个小孩在远处的滑梯上玩。
正常的世界。
她被困在这栋房子里，外面是一个正常运转的世界。那些人不知道她被关着，不知道她被下药，不知道她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杀死。
林念深吸一口气。
她不能从正门走。不能从窗户跳。不能让张姨发现她在计划逃跑。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地下室。
车库在地下室。车库门连着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如果她能进车库，就能从停车场出去。
问题是——车库的门是锁着的。钥匙在江辞的书房里。
林念的目光转向书房的方向。
书房在走廊的另一头。她需要走出卧室，穿过走廊，打开书房的门，找到车库钥匙——
所有这些动作，都会被摄像头拍到。
除非——
她能让摄像头"看不到"。
林念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她盯着台灯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笑了。
台灯。灯罩。裂纹。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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