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卷着檐下的铜铃晃得叮当作响,林穗蹲在听潮阁后院的桂花树下,指尖戳着脚边搬了一半的花盆,整个人都有点飘。
半个小时前她还在奶茶店对着撒了半杯的芋泥啵啵心疼,转眼就被个穿灰袍的管事一脸恭敬地请进了听潮阁,说什么前些日子招打杂临时工,她头天晚上随手投的简历过了,月钱二两,包吃包住,活不多还准点下班。
林穗当时差点笑出声,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摸鱼好工作?当即就签了契,连听潮阁到底是干什么的都没细问。
现在管事把一摞摞待晒的药材、待擦的器皿往她跟前一放,嘱咐了句“今天先把后院这点活干完就行,别的不用管”,转身就走了。
林穗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后院,伸了个懒腰,先摸出揣在兜里的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啃了一口,往桂花树下的石凳上一坐,打算先歇十分钟再说。
石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摆了个白瓷杯,冒着袅袅的热气,闻着像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她左右看了看没人,伸手刚要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浅的脚步声。
林穗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地上,转头就看见个穿月白锦袍的男人站在院门口,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只是眉峰微蹙,看着就不太好惹的样子。
她赶紧跳起来,把桂花糕往身后藏,以为是来查岗的上司,腰都弯了半分。
林穗对、对不起!我马上就干活,就是刚走累了歇两分钟,不会耽误事的!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沾了点桂花糕屑的嘴角,又扫过她藏在身后的手,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了松。
谢珩不急。
他声音冷清清的,像山涧刚化的雪,说完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往她跟前推了推。
谢珩刚泡的,解腻。
林穗愣了愣,盯着那杯茶看了三秒,心想这听潮阁的上司也太好了吧,还给下属泡茶?
她刚要道谢,院门口忽然窜进来个穿黑衣服的少年,脸上还戴着个银质的半脸面具,手里攥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跑得风风火火的,看见站在石桌旁的谢珩,脚步猛地刹住,面具都差点滑下来。
陆枭阁、阁主?您怎么在这?
林穗手里的茶“哐当”一声差点没拿稳。
阁主??
刚才给她泡茶的这个冷脸帅哥,是听潮阁的老大??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刚才自己蹲在树下摸鱼啃桂花糕的样子,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完了完了,上班第一天就被最大的老板抓包摸鱼,这工作还能保得住吗?
谢珩凉凉地扫了陆枭一眼,陆枭浑身一僵,把攥在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往林穗这边看。
谢珩你不去执行任务,跑到后院来做什么?
陆枭我、我就是……就是来看看新来的兄弟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他说着就往林穗这边凑,背对着谢珩的时候,飞快地把手里的东西往林穗口袋里塞,指尖还蹭到了林穗的手腕,烫得他赶紧缩回去,耳朵尖都红了。
陆枭那什么,我叫陆枭,以后在阁里有人欺负你就报我名字!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说完他跟火烧屁股似的转身就跑,连谢珩喊他都没听见,几步就窜得没影了。
林穗站在原地一脸懵,伸手摸了摸口袋,掏出来个五颜六色的小糖人,还是兔子形状的,糖衣亮晶晶的,看着就甜。
她更懵了,这是什么意思?见面礼?
谢珩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兔子糖人上,眉峰又蹙了一下,刚要说话,后院的小门又被人推开了,个穿青衫的男人拎着个食盒,慢悠悠地走进来,看见他俩的时候还愣了愣,随即笑了笑。
沈清砚我还以为我来早了,没想到阁主也在啊。
他走到石桌旁,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掀开盖子,里面是两碟冒着热气的点心,一碟桂花糕,一碟枣泥酥,还有一小碗冰镇的莲子羹。
沈清砚听说今天新来个小临时工,我估摸着这点活也累人,就带了点点心过来,小姑娘家家的,别饿着。
他说着就把莲子羹往林穗跟前推,指尖还搭了下她的手腕,眉头微挑。
沈清砚脉相有点虚啊,是不是昨天没睡好?我那还有点安神的香,等下我给你拿点过来,晚上点了睡得香。
林穗捧着那碗凉丝丝的莲子羹,整个人都傻了。
这是什么情况?
阁主特意给她泡茶,杀手给她塞糖人,还有个不知道哪来的医修要给她送安神香?
她不就是个来打杂的临时工吗?
谢珩看着沈清砚搭在林穗手腕上的手指,脸色冷了好几个度,伸手就把林穗的手腕轻轻拉了过来,挡在了自己身后。
谢珩她刚上工,别吓着她。
沈清砚挑了挑眉,刚要说话,院门口忽然传来刚才那个管事的声音,慌慌张张的。
王管事阁主!沈先生!不好了!前山来了一帮人,说要找咱们阁里刚招的那个临时工,说、说他们是林穗姑娘的家人,要把人带回去!
林穗手里的莲子羹“哐当”一声放在桌上,脸都白了。
她那对偏心眼偏到胳肢窝的爹妈,怎么找到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