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扶摇一席话落定,笃定杜城与沈翊公私分明、不会当众起冲突,李晗闻言默默抿了抿嘴,没有出声辩驳,心底却半点都无法认同这个看法。
在她眼里,杜城的冷静理智永远只限定在刑侦办案、面对罪犯与繁杂卷宗的时候,一旦事情牵扯到扶摇,往日沉稳自持的底线便很容易摇摇欲坠,彻底变成被心绪左右的普通人。
前几日花店门外,她清清楚楚站在一旁,切身感受过杜城撞见沈翊与扶摇闲谈时周身弥散的沉沉低气压,那种藏在克制之下的醋意与戒备骗不了人。
当局者迷,身处局中的扶摇置身事外,看不出杜城暗藏多年的缱绻心意,可旁观多年的李晗早已看得明明白白。
李晗在心底反反复复拉扯纠结,一边是硬朗飒爽、默默暗恋七年的刑警队长杜城,一身烟火风霜,守在花店身旁岁岁相伴、一边是温润俊秀、身负救命缘分的画像师沈翊,眉眼谦和,和扶摇有着跨越七年的宿命羁绊。
无论是干练刑警搭配温柔花店老板娘,还是儒雅画师邂逅恬淡养花人,两种组合在她眼中都格外般配,各有各的动人之处。两边皆是好友,她实在无法偏心任何一方,每每想到二人对扶摇暗藏的心思,便陷入两难的磕CP困境。
倘若默默暗恋李晗许久的蒋峰能够窥见她此刻的内心想法,怕是免不了满心挫败、黯然神伤。小姑娘剖析旁人的情爱纠葛时条理通透、洞若观火,偏偏落到自己身上就变得迟钝懵懂,蒋峰平日里处处留心照料、含蓄示好的小动作全被她当成朋友间的寻常关照,半点没能察觉藏在细节里的爱慕。
晚饭过后,两人分工收拾碗筷厨具,厨房的烟火余温慢慢消散,闲谈片刻,夜色渐渐铺满天际。
姜扶摇恰好要带着追风出门晚间遛弯,索性顺路相送。一人一犬伴着路灯斑驳的光影缓步前行,李晗居住的小区距离公安分局本就不远,一路上晚风轻柔,猫狗相伴,闲话不断,直到平安把李晗送到楼下,姜扶摇才牵着追风折返花店。
刚回到临街的小店,没过多久,先前预定花艺的顾客准时登门,结清剩余尾款、取走定制花束。一笔订单圆满收尾,店内再度归于清静,姜扶摇关好店门,带着追风与阿雪回到二楼歇息,安然度过一夜。
隔日,北江七中突发意外,校园扩建操场的施工现场,挖掘机破土时挖出一具尘封多年的骸骨,消息很快在周边传开。
经警方初步勘验查证,死者是十年前在校失踪的十五岁女学生任晓玄,正值韶华的少女莫名殒命,一桩尘封十年的旧案就此浮出水面。
沈翊受专案组指派前来校园实地走访摸排线索,在教学楼与操场周边逐一问询知情师生,忙碌整整一个上午,该取证、该问话的工作尽数完成,正打算动身返程分局,转身之际,竟在校园过道迎面撞见了前来洽谈花艺的姜扶摇。
目光对上的刹那,沈翊眼底瞬间漾起藏不住的欣喜,唇角不自觉扬起温和的弧度,主动上前开口:“扶摇,好巧,竟然在这里遇上你。”
这些日子全队为任晓玄旧案连轴忙碌,整日埋首线索与卷宗之中,抽不出空闲绕路去往花店探望,他心底一直惦记着这位七年前救过自己性命的恩人,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能在校园偶遇。
在沈翊看来,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逢,便是难得的缘分,连日奔波办案的疲惫,也因这场偶遇消散大半。
姜扶摇望见只身一人的沈翊,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口发问:“沈翊,怎么只有你单独在此?之前李晗还说你已经和杜城组队搭档办案,按理说你们应当一同出外勤。”她知晓杜城主动将沈翊编入自己小组的事情,依照常理,出外勤走访勘察大多结伴同行。
沈翊从容解释原委:“其余队员动身去往任晓玄家中走访摸排线索,我留在学校完成现场问询。”说罢,他顺势将疑惑抛回姜扶摇,“倒是我好奇,你怎么会专程来七中?”
“学校原本筹备校庆活动,早前在我的花店批量预定了大批庆典用花。”姜扶摇轻叹一声,语气里裹挟着几分无奈,“如今操场挖出陈年骸骨,校庆筹备被迫临时变动,校方需要重新调整庆典方案,花艺的品类、采购数量自然也要跟着改动,我便是过来和校方负责人当面协商调整订单。”
说起惨死的任晓玄,姜扶摇心底满是惋惜与悲悯。
十五岁正是朝气蓬勃、奔赴前程的最好年纪,本该拥有滚烫鲜活的人生,却早早陨落、尸骨深埋黄土,一条鲜活生命仓促落幕,实在令人扼腕。她目光望向空旷冷清的操场,由衷期许警方能够顺藤摸瓜、早日侦破悬案,还给无辜少女一个迟到的公道。
沈翊静静听着她的感慨,心中同样沉甸甸的,追查陈年悬案本就是他来到北江的心愿之一。
见姜扶摇还有订单事宜没有处理完毕,他温和提议:“若是你的事情还没有办结,我在这里等你。我上午的走访工作已经全部结束,不必着急赶回警局,等你谈妥订单,我们可以一同离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