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的月光很薄。
淡得像一层雾,轻轻落在我们之间,把所有嘈杂都挡在门外。
只剩安静。
和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陈逾明站在我面前,身形挺拔,影子轻轻覆住我,像下意识的庇护。
我仰头看他,眼眶还微微发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句话。”
没人告诉我可以不用扛。
没人告诉我,我也可以被好好对待。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我袖口微微发凉。
陈逾明目光沉了沉,语气放得更轻。
“那从现在开始。”
他停顿一秒,字字认真。
“我告诉你。”
我心口狠狠一颤。
那些常年压在心底、不敢细说的疲惫,那些被刁难、被忽视、被随便对待的日子,忽然就有了出口。
我低下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铁门冰冷的纹路,喉咙微微发紧。
“我……其实很怕。”
这是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主动说出我的胆怯。
“怕什么?”他问。
“怕你只是一时的。”
怕这份温柔太短暂。
怕我习惯之后,又只剩我一个人。
怕我好不容易抓到一点光,最后还是要退回黑暗里。
话说出口的瞬间,我自己都觉得矫情。
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怎么偏偏遇见他之后,就变得这么贪、这么怕失去。
陈逾明安静看着我。
良久,他微微俯身,视线与我平齐。
夜色压下来,他眼底却亮得干净、笃定。
“陆岑。”
他连名带姓喊我一次。
很郑重。
像在跟我许诺什么。
“我给你的,不会收走。”
我抬眼,撞进他温柔太深的瞳孔里。
心底那道常年上锁的门,咔哒一声,彻底松动。
我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小声道:“外面风凉,要不……进来坐一会儿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指尖都在轻抖。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留一个人进我的小世界。
我的家不大,不漂亮,不温暖。
陈旧、冷清、压抑,装满了我所有不敢示人狼狈的地方。
我怕他进来之后,看见我最不堪的生活,会后悔对我好。
可我又自私的想留他。
想让他多陪我片刻。
陈逾明没有犹豫。
“好。”
我转过身,指尖抖着打开铁门。
推门的一瞬间,一股冷清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家具老旧,墙面泛黄,灯光昏暗。
没有烟火气,没有温度,像我常年的生活。
我有点局促,下意识垂手站在门边,紧张得手足无措。
“有点乱。”
也很冷。
很冷清。
陈逾明走进去,脚步很轻,没有四处打量,没有半点嫌弃。
他只是进门之后,很自然地抬手,替我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房门闭合。
彻底隔绝外面的夜色与街道喧嚣。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暧昧无声收紧,温柔静静发酵。
我心跳骤然变快,耳根一路烧到脸颊。
屋里光线昏暗,唯独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浅浅一片白。
我局促地走到桌边,抬手想整理一下凌乱的桌面,动作僵硬。
“没事。”
陈逾明轻声制止我。
他站在不远处,目光安静落在我身上,温和得包容。
“不用紧张。”
我停下动作,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
我不紧张别的。
我紧张的是——
有人第一次,真正走进我的生活。
有人第一次,看见我全部的贫瘠与狼狈,却没有后退。
我低头沉默几秒,终于轻轻开口:
“你今晚,为什么愿意陪我这么久?”
只是兼职晚班而已。
只是我饿了而已。
只是我一个人怕黑而已。
都是很小很小、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他件件都放在心上。
陈逾明看着我,缓缓开口。
“因为这些小事,对你从来都不小。”
我猛地抬眼。
眼眶瞬间热了。
他懂。
他真的全都懂。
别人看见的,是我懂事、听话、能熬、能扛。
只有他看见,我是被逼着懂事,被逼着忍耐,被逼着一个人熬过所有难。
我喉头滚动,声音微哑:“我以前……真的过得很糟。”
“我知道。”
他没有追问细节,没有好奇我的伤疤。
只是稳稳接住我所有的灰暗。
“以后不会了。”
晚风透过纱窗吹进来,拂过桌面,轻轻掀动边角。
屋子里很安静。
安静到我可以清晰听见自己逐渐失控的心跳。
我望着他清隽温柔的眉眼,忽然很想哭。
不是委屈。
是久违的,被人稳稳接住的安心。
我犹豫很久,鼓起全部勇气,轻声问他:
“陈逾明,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问出口的瞬间,我几乎屏住了呼吸。
紧张、忐忑、卑微、又带着一点点奢望。
空气静默两秒。
少年站在月光里,眼神温柔得无比真切。
他没有回避,没有敷衍。
清清楚楚,一字一句。
“不止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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