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温柔默许

一夜秋风，吹散了连日以来压在我心底的所有忐忑。

昨晚和陈逾明并肩走出教学楼的画面，在我脑海里反复回放了一整晚。那句我鼓起毕生勇气说出的“以后我不躲你了”像是一颗轻轻落地的石子，彻底搅乱了我长久以来刻意维持的疏离假象，也撬开了我死死封闭的内心。

我不再逃避，不再躲闪。

清晨当我踏进教室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刚刚好。

秋日的晨光透过玻璃窗平铺进来，温柔地洒在课桌、课本上，还有靠窗坐着的少年身上。陈逾明来得一如既往的早，已经端正地坐在座位上，低头翻看着手里的课本。晨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出阴影，硬朗的眉眼被暖光软化，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多了几分少年气。

我攥着书包肩带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跳莫名加速。

换做以前，我进门看到他，一定会下意识移开视线，快速低头溜回座位，假装目不斜视，刻意减少所有的对视和交集。

但今天没有。

我抬着眼，看了他两秒，直到他似有所觉，缓缓抬眸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慌乱，没有躲闪，没有从前那种手足无措的窘迫。

他的眼眸很沉、很软，像是盛着清晨温柔的雾色，安静地落在我身上，带着温柔的默许。短短一秒的对视，温和又绵长，无声确认着昨晚的所有和解。

我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弯了一下，脚步平稳地走到座位旁，放下书包，安静落座。

同桌之间咫尺的距离，熟悉又安心。

早读课的铃声很快响起，朗朗的读书声瞬间填满整间教室。我翻开语文课本，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批注，耳边是全班整齐的诵读声，可我的注意力，大半都落在身侧之人的身上。

身边的人坐姿挺拔，读书的声音清冽好听，不高不低，混在众人的声音里，却偏偏能精准钻进我的耳朵里。

从前我总刻意和他保持距离，哪怕传作业、递文具、举手起身这些小事，都会刻意错开和他的触碰，连余光都不敢多停留半秒。现在，我终于敢大大方方地和他共享一方课桌的方寸天地。

前排同学转头借我的练习册，我低头翻找，手肘不经意间蹭到了陈逾明的胳膊。

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传来。

我微微一顿，若无其事地拿出练习册递出去，收回手时，也没有刻意避开他。

全程自然，没有一丝疏离。

我余光瞥见，陈逾明翻书的动作顿了毫秒，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一整个早读，我们默契十足。

老师在讲台巡视，路过我们座位旁时，多看了两眼。毕竟在全班印象里，我和陈逾明从来都是最奇怪的一对同桌。

他是高冷寡言、从不合群，不爱与人来往；我是沉默内敛、课余忙着打工、独来独往的人。整整半个学期，我们虽是同桌，却比陌生人还要疏离，全程零交流、零互动，连基本的同桌寒暄都少得可怜。

可今天，一切都变了。

上课期间，老师布置课堂练习，我笔芯突然不出墨，习惯性愣了一下。还没等我低头翻找笔袋，身侧就轻轻推过来一支崭新的黑色水笔。

笔身干净，带着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

是陈逾明的笔。

我侧头看他，他目不斜视地看着黑板，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可搭在桌面上的指尖，却微微松弛着，带着无声的纵容。

“谢谢。”我轻声开口，嗓音柔和。

他轻轻嗯了一声，音色低沉温柔，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见。

我握着他递来的笔，低头写题，笔尖落在纸上的字迹都平稳了许多。心中仿佛充满了气，充斥着前所未有的踏实。

相处，原来这么舒服。

课间休息的时候，班里瞬间热闹起来，几个男生凑在一块聊天打闹，视线却时不时往我们这边瞟。

我能清晰地察觉到周围细碎的目光和压低的议论声。

“你们有没有发现，陈逾明和林柏序今天不对劲啊？”

“对啊！以前他俩坐同桌跟隔了一堵墙一样，谁都不搭理谁，今天居然互相递东西了？”

“刚才早读我就看见了，两人对视好多次，一点都不尴尬，也不躲了。”

“变化也太大了吧，这两人终于熟了？”

细碎的议论轻飘飘落在耳边，不大声，却字字清晰。

换做以前，我一定会浑身不自在，脸颊发烫，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刻拉开距离，证明我们没有任何特殊关系，避免所有人的打量和揣测。

而此刻，我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轻轻摩挲着笔杆。

我没有转头辩解，也没有拉开和陈逾明的距离。

而身侧的少年，自始至终都姿态从容，面色平静，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对周围所有的打量和议论置若罔闻。

他甚至连一丝想要划清界限的意思都没有。

他的余光，自始至终都轻轻落在我的身上。

我低头假装整理书本，心底掀起了层层温柔的涟漪。

他在默许。

默许我们的靠近，默许旁人的揣测，默许这份独属于我们之间、悄然滋生的默契。

一整节课间，无论我低头刷题、撑脸发呆、整理试卷，他的视线总会不动声色地落在我身上。不炙热、不张扬，安静又克制，却无处不在，将我稳稳笼罩。

有同学过来问陈逾明题目，站在过道旁，凑得很近，语气熟络。

往常他会耐心讲解。

但今天，他只是淡淡抬眼，简单说了两句解题思路，目光却时不时越过面前的人，落在我低垂的眉眼上。

我假装一无所知，安静垂眸，心底却甜得发烫。

我们没有说话，没有刻意亲近，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我们依旧是安分听课、认真刷题的普通同桌。

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一切早就不一样了。

我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躲闪，他收起了所有的克制和观望。我们心照不宣地靠近，心照不宣地纵容这份悄然升温的暧昧，心照不宣地接受彼此成为对方的特殊。

旁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我们之间的变化，所有人都看出来，从前疏离至极的两个人，如今似乎不太一样了。

风声、议论、目光，尽数落在我们身上。

可我们谁都没有解释，谁都没有回避。

就这么安静地、温柔地，任由这份独属于彼此的偏爱，在方寸课桌之间，悄悄蔓延生长。

所有人都看出来我们变近了，只有我们假装，一切照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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