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真的要苏醒了……真的有神,没有人能活下去!我说的是真的!”
阴暗潮湿的走廊里,风鹤正用额头死死抵着那扇斑驳的铁门。他的右眼被纱布缠绕,渗出的暗红血迹早已干涸结痂,像是一只永远无法愈合的诅咒之眼。他疯狂地拍打着门板,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指甲缝里塞满了墙皮与污垢。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咚、咚、咚……”
沉闷的杂响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是某种巨大心脏在泥土下的搏动。紧接着,“轰”的一声闷响,坚硬的水泥地表如同脆弱的饼干般寸寸龟裂。碎石飞溅间,一条长达四五米、宽逾两米的巨型蠕虫从裂缝中硬生生挤了出来。它浑身覆盖着令人作呕的灰白色黏液,没有五官,只有一圈圈收缩蠕动的肉环,散发着浓烈的腥臭。
“风鹤……”
那怪物发出类似人类声带撕裂般的低语,庞大的身躯贴着地面,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向风鹤缓缓蠕动。
风鹤没有退缩。在他那只仅存的左眼视线中,一把古朴的唐刀正静静悬浮在半空。他猛地伸出手,死死握住那虚无的刀柄,冰冷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
“来啊!”
他怒吼着,迎着那只巨型蠕虫挥刀斩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地面的裂缝中如同喷泉般涌出无数小型蠕虫。它们虽只有巨型蠕虫的一半大小,但数量惊人,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地面,像是一片灰白色的肉海。
一只小型蠕虫率先发难,张开满是倒刺的口器扑向风鹤的咽喉。风鹤眼神一凛,唐刀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精准地刺入怪物的体内。
“噗嗤——”
黏稠的液体瞬间爆裂,溅了他满脸。那液体带着刺鼻的酸腐味,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
风鹤没有擦拭,反而将手中的唐刀握得更紧。其余的蠕虫见状,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连那只巨型蠕虫也加快了速度,庞大的身躯如同压路机般碾碎了地砖,直扑而来。
风鹤的身影在怪物群中穿梭,宛如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他转腕、横劈、上挑,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入怪物的要害。来一只,杀一只;来十只,杀十双。
刀光在昏暗的走廊里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终于,最后一只小型蠕虫被他一脚踩碎了头颅。走廊里,只剩下那只巨型蠕虫还在苟延残喘。
风鹤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腰部发力,整个人如同陀螺般旋转起来,手中的唐刀借着离心力,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月弧光。
“死!”
奋力一劈。
画面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诡异的突变。
原本满是蠕虫尸骸的走廊,如同被撕碎的画纸般剧烈闪烁。下一秒,满屋子横尸遍野、一片狼藉的景象强行挤入了他的视网膜。
鲜血染尽了每一寸墙壁,断肢与内脏散落一地。而在尸堆的最中央,一颗滚落的人头正瞪着死不瞑目的双眼——那是这家精神病院的院长。
风鹤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哪里有什么唐刀?他手里紧紧握着的,分明是一把沾满鲜血、平平无奇的水果刀。
“呃……”
风鹤猛地抬起头,眼前的景象开始疯狂切换。左边是满地蠕虫的残肢断臂,右边是血肉模糊的人类尸骸。两幅画面如同老旧的幻灯片,在他脑海中以每秒数十次的频率疯狂闪瞬。
剧烈的头痛如同钢针般刺入脑髓,风鹤惨叫一声,双膝重重跪地。他双手抱头,狠狠地将额头撞向地面,试图用疼痛来压制这撕裂般的幻觉。
“停下……给我停下!”
“砰!砰!砰!”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糊住了左眼。终于,在不知撞了多少次后,蠕虫的画面定格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满地蠕虫的尸骸,眼神逐渐从疯狂转为死寂。他随手将那把水果刀扔在角落,从旁边的储物柜里翻出一件还算干净的白衬衫换上,遮住了身上斑驳的血迹。
推开病院的大门,阳光刺眼。
风鹤环顾四周,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在他的视野里,没有任何异类,没有蠕虫,没有怪物。
一切正常得令人作呕。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位于老城区的家。刚踏进院子,一声尖锐的打骂声便刺破了午后的宁静。
“我就该打死你!败家玩意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风鹤瞳孔骤缩,立即冲进屋里。
昏暗的客厅里,年迈的祖父正举着一块红砖,疯狂地砸向一个黑发少女。少女蜷缩在墙角,双手护着头,身上已经布满了青紫的淤痕。
“姐!”
风鹤目眦欲裂,猛地冲上前挡在少女身前,死死盯着祖父:“你干什么?!”
祖父举着砖头的手僵在半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风鹤?你……你怎么回来了?!”
“你姐这赔钱货拿了奖学金,不去孝敬老子,居然敢拿去捐款?!”祖父的脸部肌肉开始扭曲,声音变得尖锐而刺耳,“我今天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话音未落,祖父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抽搐。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爆裂声响起。祖父的后背猛地撕裂,两只巨大的、布满黑色羽毛的翅膀从血肉中破体而出。他的额头两侧,两根弯曲的犄角顶破皮肤,缓缓生长。
在风鹤的右眼视野中,那个暴戾的老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长着人脸、浑身散发着恶臭的鸟人怪物。
风鹤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在他的右眼视线中,一把生锈的剪刀正静静地悬浮在怪物的胸口位置。
“去死吧。”
风鹤没有丝毫犹豫,他向前猛地踏出一步,右手虚空一抓,握住剪刀,奋力向怪物的胸口捅去。
“噗。”
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声沉闷的轻响。
“弟弟……你……”
在姐姐风黎的眼中,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亲眼看到,自己那个从小相依为命的亲弟弟,正满脸狰狞地将一把剪刀,狠狠插进了祖父的胸膛。
祖父的身体软软倒下,翅膀与犄角在倒地的瞬间消失不见,变回了那个干瘦的老人。
风鹤拔出剪刀,随手扔在地上。他蹲下身,轻轻擦去姐姐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而温柔:
“姐,这个世界快要坏掉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红蓝交织的警灯在窗外疯狂闪烁,将昏暗的客厅照得如同鬼域。
中年刑警时庆楼手持扩音器,站在警车旁,声音洪亮如钟:
“少年风鹤听着!你涉嫌杀害精神病院院长及十几名护士,证据确凿!即使是精神患者,也该为他的罪行付出惩罚!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来!”
风鹤站起身,推开房门,缓缓走了出去。
他将双手举过头顶,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异常平静。
“不要碰我姐。”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时庆楼皱了皱眉,刚想挥手让特警上前,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侧面传来。
“叮——”
一辆黑色的轿车精准地停在了警戒线外。车门推开,一个身穿黑色风衣、长发披肩的女人走了下来。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
“爸,我说了,风鹤,你们警局碰不了。”
女人名叫时柒,今年十九岁,是风鹤的初中同学,也是唯一一个在他最黑暗的日子里,愿意听他讲“怪物故事”的人。
“小柒!这不是你想管就能管的!这是命案!”时庆楼气得胡子都在抖。
时柒没有理会父亲的怒吼,她径直走到风鹤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她伸出手,快速而坚定地拉住了风鹤那只沾着血污的手。
“走吧。”
风鹤愣了一下,任由她拉着自己上了车。
“时……柒?”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声问道。
“没错,没想到你还认得我。”时柒一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一边侧过头,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风鹤转过头,目光穿过车窗,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这个世界将要坏掉了……”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嗯,我信你。”时柒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风鹤那只冰冷的手,指尖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风鹤看着她,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他刚想说什么,却见时柒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在他脸上,眼神拉丝,仿佛要将他融化。
“呃……”风鹤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指了指前方,“看路。”
时柒噗嗤一笑,转过头,一脚油门,轿车如同黑色的闪电,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后视镜里,警灯的红蓝光渐渐模糊,最终化为一片虚无。
风鹤靠在椅背上,闭上了那只瞎掉的右眼。
在他的黑暗视野里,一只小小的、散发着微光的蝴蝶,正静静地停在刀柄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