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悍城：徐暮颜
Author: 白茶清风明月

晨光浅浅漫进餐厅，落在原木餐桌上，也落在一桌算不上精致的早餐上。

煎蛋边缘焦黑发硬，吐司烤得微微焦黄发硬，温热的牛奶杯壁凝着细密水珠，算不上完美，甚至带着几分狼狈的粗糙。

却是执掌七星社、向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于永义，亲手笨拙折腾出来的心意。

他一身简单的黑色家居服，褪去了所有江湖戾气与上位者的强势，指尖微微蜷缩，站在桌前，眼底藏着连自己都陌生的紧张与忐忑。

纵横兰库帕数年，他枪林弹雨不曾慌神，百亿谈判面不改色，可此刻，只静静等着一个女人的评判。

徐暮颜站在楼梯口，目光淡淡扫过餐桌，又落回他略显局促僵硬的脸上。

心底那片沉寂多日的冷硬，终究是轻轻颤了一下。

她见过他桀骜张扬、不可一世的模样，见过他嘴硬别扭、强势偏执的模样，却从未见过他这般笨拙青涩、小心翼翼的模样。

堂堂于永义，抬手可定黑白格局，低头却为她洗手作羹汤，笨拙得可爱，也真诚得让人心软。

她缓步走下楼，没有嘲讽，没有疏离避开，只是轻声开口：“你什么时候起的？”

听见她温和平稳的语气，于永义紧绷的肩线骤然一松，眼底的紧张褪去大半，连忙应声：“天刚亮就起来了，试了好几次，都没做好，有点糊了。”

他语气带着直白的坦诚，没有遮掩自己的笨拙与生疏，甚至微微垂眸，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局促：“我从没做过这些，手法不熟，你要是吃不惯，我现在重新给你做，很快的。”

不用旁人提醒，他自己都清楚，这桌早餐算不上可口，连及格都勉强。

徐暮颜拉开椅子从容落座，目光落在那盘焦边的煎蛋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温柔笑意，不浓烈，却驱散了多日的寒凉。

“不用重新做。”

她拿起干净的餐具，动作轻柔优雅，“能吃。”

于永义一瞬有些怔愣，原本做好了被嫌弃、被冷淡、被无视的准备，却没等来半点疏离。

他连忙跟着落座，目光一瞬不离地黏在她身上，视线太过专注炙热，几乎寸步不肯挪开，带着藏不住的、迟来的在意。

徐暮颜被他看得微微不自在，低头轻轻切开煎蛋，避开他炙热的视线，轻声道：“一直看着我做什么？吃你的。”

“我不饿。”于永义想都没想就应声，语气直白又执拗，“我就想看着你吃。”

他见过她无数模样。

初见时清冷端庄、分寸得体的联姻搭档；婚后疏离冷淡、事事自持的陌生妻子；对峙时清醒通透、字字锋利的博弈者。

可唯独这般安然低头、安静用餐的温柔模样，让他心口软软发胀，满室晨光，竟比兰库帕所有霓虹繁华都要动人。

徐暮颜没有再劝，安静地小口用餐。

她刻意挑着没有煎糊的部分吃，每一口都从容细致，没有半点敷衍嫌弃。

于永义看着她温柔包容的模样，心头酸涩又滚烫，忍不住低声开口，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暮颜，昨天我说的话，你是不是……稍微有一点点信了？”

他不敢奢求太多，只求一丝一毫的松动，就足够他满心欢喜。

徐暮颜切食物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望他，眼底温柔尚存，却依旧裹着一层清晰的防线，清醒又克制。

“于永义。”

她语速平缓，字字清晰，温柔却不软塌，直白拉开了两人之间那道尚未消散的隔阂。

“我可以吃你做的早餐，可以不避开你，可以平静跟你相处。”

于永义眼底瞬间亮起微光，心口隐隐雀跃，以为她彻底松动。

可下一秒，她的话便轻轻落下来，温柔地浇灭他的侥幸，守住了自己最后的底线，甜虐拉扯瞬间拉满。

“但这不代表，我彻底翻篇了，更不代表我已经原谅你。”

她放下餐具，坐姿端正，眸光澄澈坦荡，不躲不避地看着他：“心软是一回事，释怀是另一回事。”

“我可以包容你的笨拙弥补，却没办法轻易抹去你新婚夜的冷漠、你最初的轻视、我独自回门的难堪，更忘不掉这段婚姻一开始所有的敷衍与凉薄。”

于永义眼底的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心口密密麻麻的发闷，却无从反驳。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亲手造成的伤痕，真实且刺眼。

“我知道。”他低声应声，语气满是愧疚与无奈，“是我欠你的，我认。”

“所以我从来没指望你一朝一夕原谅我。”他抬眸重新看向她，眼神无比真诚，“我只是想一点点弥补，一点点对你好，我不急，真的不急。”

“你可以一直心存芥蒂，可以一直考验我，多久都没关系。只要你别再彻底推开我，别再把我当成无关外人。”

徐暮颜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执拗，沉默须臾，轻声道：“我不会刻意推开你。”

话音落下，于永义心头猛地一松，紧绷多日的情绪骤然舒缓。

可紧接着，她下一句温柔又清醒的话，又让他悬着心落不到实处，彻底陷入拉扯：

“但我也不会再像最开始那样，对这场婚姻、对你，抱有半分期待。”

“于永义，人心凉过一次，就很难再热透了。”

“你现在对我好，我坦然接受，不矫情、不刻意、不抗拒。可若是哪天你腻了、倦了，又想回到从前互不干涉的自由日子，我也会立刻抽身，绝不纠缠、绝不留恋。”

她的温柔，是体面大方的修养。

她的冷静，是吃过寒凉之后的自保。

不主动，不抗拒，不沉沦，不纠缠。

这是她给自己留的退路，也是套在两人之间，解不开、拆不散的拉扯枷锁。

于永义听得心口发堵，喉间干涩发疼，他下意识往前微微倾身，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笃定与认真：“不会有那天。”

“暮颜，从前是我混账，是我不懂珍惜。但我向你保证，我一旦认真，就绝不会半途而废。”

“我不会腻，更不会倦。从前我想要自由，是因为我没遇见你心动的模样；现在我只想守着你，弥补我所有的过错。”

徐暮颜浅浅勾了勾唇角，笑意温柔，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与不信：“话谁都会说，要看怎么做。”

“我做给你看。”于永义接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他看着桌上微凉的早餐，看着她清雅温柔的眉眼，眼底满是笨拙的虔诚：“以后每天早上，我都早起给你做早餐。你上班我送你，你下班我接你。你公司的事我不插手，但谁要是敢为难你，我替你撑腰。”

“家里的事、对外的体面、所有你从前独自扛着的东西，以后都有我。”

徐暮颜静静听着，眼底微动，却始终没有彻底卸下心防。

她重新拿起牛奶抿了一口，轻声道：“不用刻意事事周全。你有你的社团事务，不用为了我刻意打乱自己的节奏，勉强自己。”

“不是勉强。”于永义立刻反驳，眼神真挚热烈，“是我心甘情愿。”

“从前我把所有时间耗在酒局、应酬、社团纷争上，觉得那是自在。现在我才明白，能安安稳稳在家，为你做一顿早餐，等你起床吃饭，才是最踏实的日子。”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至极：“暮颜，给我一个慢慢捂热你心的机会，好不好？不用急着回应我，不用逼自己心软，你就安安静静看着，看我以后怎么做。”

晨光温柔流淌，落在两人之间。

一个笨拙热烈、满心悔改，拼尽全力想要靠近弥补。

一个温柔克制、清醒自持，允许靠近，绝不沉沦。

极致的甜，是他迟来的、毫无底线的偏爱与迁就。

极致的虐，是她受过伤、留着疤，永远不敢全身心交付的防备。

徐暮颜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软又淡然：“好。我看你怎么做。”

没有原谅，没有心动，没有奔赴。

只有一句最中立、最拉扯的——我看着。

于永义心头既甜又涩，明知前路漫漫，明知她尚未释怀，却依旧满心欢喜。

只要不推开，只要肯给他机会，他就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弥补，慢慢偏爱，慢慢捂热她那颗被他亲手冻凉的心。

早餐结束，徐暮颜起身收拾餐具。

不等她动手，于永义立刻起身拦住她，动作迅速又笨拙：“我来！你别碰，我收拾就好，你去换衣服准备上班。”

他抢过她手里的餐盘，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背，温热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微顿。

浅浅的暧昧气息，在安静的餐厅里悄然蔓延。

一瞬之后，徐暮颜率先收回手，后退半步，拉开分寸，晨光浅浅漫进餐厅，落在原木餐桌上，也落在一桌算不上精致的早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