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姻错缘,一夜疏离
兰库帕的夜色霓虹闪烁,奢靡的灯火穿透层层窗棂,映得新房里大红的喜字艳得有些刺眼。
徐暮颜立在落地阳台前,身上还穿着繁复华贵的敬酒礼服,裙摆上的珠花随着她轻微的动作轻轻晃动。晚风卷着室外的喧嚣吹进来,拂过她精致姣好的面容,二十五岁的她生得明艳大方,眉眼间带着世家千金独有的从容气度,此刻望着楼下往来的车流,神色平静无波。
身后的卧室还保留着婚礼的喜庆布置,红绸、喜枕一应俱全,可偌大的婚房,自于永义推门离开后,便只剩下她一人,冷清得不像话。
几小时前,拜堂行礼、宾客祝酒,整场盛大的联姻婚礼更像是一场按部就班的商业表演。她和于永义全程并肩而立,举止得体,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却没有半分新婚夫妻的亲昵。就连至关重要的领证环节,两人都懒得亲自到场,各自派人代为办理,从一开始,这场婚姻就明明白白写着各取所需,逢场作戏。
婚礼落幕,宾客散尽,房门一关,于永义当即卸下了所有伪装。他随手扯了扯脖颈处的领带,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衬得身形挺拔,眉眼锋利,周身带着常年混迹社团的狠厉气场,看向她的眼神淡漠疏离,没有半分温情。
“话我直说了。”于永义倚在门框上,语气随意又冷硬,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这场联姻,是郑老大和你父亲敲定的交易,我听命行事而已。你别指望我对你有什么心思,咱们之间,从头到尾都没有感情。”
徐暮颜缓缓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不恼不怒,唇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于部长大可放心,我心里清楚。这门婚事是家父强求,我本也无意高攀七星社,更没想过要和你做真正的夫妻。”
“那就最好。”于永义挑了挑眉,显然没料到她这般通透顺从,“往后你过你的日子,我走我的路。我在外做什么、见什么人、去什么地方,你一概不要过问;同样,你的私事,我也绝不会插手。咱们维持好对外的夫妻模样,应付两家长辈和旁人的目光就行,互不干涉,相安无事。”
“我答应你。”徐暮颜轻轻颔首,语气坦然,“表面功夫我会做足,不会让两家难堪。你自由行事,不必顾虑我。”
得到她的答复,于永义再无半分停留的意思。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径直转身拉开房门:“既然谈妥了,我就先走了。”
话音落下,脚步迈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转瞬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婚房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门外的动静,也彻底隔开了这一场名不副实的婚姻。
徐暮颜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墙上鲜红的喜字,无奈地轻笑一声。她本还以为,就算只是联姻,新婚第一夜,两人多少会碍于场面,简单相处片刻,没想到于永义竟是半点情面都不留,谈好条件就扬长而去。也好,本就不是心甘情愿的结合,省去了假意寒暄的尴尬。
另一边,兰库帕市中心最热闹的酒吧里,灯光摇曳,乐声嘈杂。
于永义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走到吧台前,抬手敲了敲台面,酒保立刻心领神会地送上烈酒。他刚端起酒杯,一道高挑的身影就凑了过来,正是跟他情同手足的小武。
小武一眼就认出了自家老大,看着他一身还没换下的新婚西装,顿时乐了,凑到他身边打趣道:“老大!今儿可是你的新婚之夜啊,老话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放着新房里的新娘子不陪,你反倒跑到这儿来喝酒?这可不像回事啊。”
于永义仰头灌下一口烈酒,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他眉眼间漫开几分不耐,嗤笑一声:“有什么可陪的?没意思得很。”
“没意思?”小武瞪大了眼睛,满脸好奇,“再怎么说也是明媒正娶的嫂子啊,老大,我打赌,你到现在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吧?”
于永义动作一顿,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仔细回想了一番。整场婚礼他全程走流程,眼里只有任务和规矩,从头到尾都没刻意去打听对方的名姓,想来还真是一无所知。他坦然点头:“还真不知道。”
“哈哈,我就猜是这样!”小武笑得直拍大腿,随即收敛笑意,低声道,“我早就帮你打听好了,徐家这位千金,名叫徐暮颜。名字听着还挺雅致,人长得更是出众,兰库帕不少人都慕名想追求呢。”
“徐暮颜……”于永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舌尖碾过字音,淡淡评价,“名字倒是挺好听。”
只是好听又如何,终究不过是一场束缚人的联姻。他活了这么多年,性子本就散漫滥情,在道上杀伐决断、随心所欲,如今却被一纸婚书捆住,还要和一个毫无交集的女人扮演恩爱夫妻,想想就满心郁结。
他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大口,眉宇间染上几分沉郁:“想我于永义在兰库帕混了这么久,刀光剑影都没怕过,到头来居然要靠联姻维系关系,说出去真是笑话。”
小武闻言,连忙收起玩笑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老大,你也别多想。郑老大这也是没办法,最近七星社一直在着手洗白产业,和徐氏集团联姻,就是为了打通商业渠道,站稳脚跟。说白了就是暂时委屈你一阵子,熬过去就好了。”
于永义沉默下来,不再接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喧闹的酒吧里人声鼎沸,可他心头却空落落的,既有被安排人生的不甘,也有身不由己的无奈。
酒吧内光影迷离,而远处的新婚宅邸,依旧安静得近乎冷清。
徐暮颜褪去了繁琐的礼服,换上一身简约的家居长裙,走到窗边再次望向外面。夜色渐深,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这座偌大的别墅,处处都透着新婚的喜庆,唯独少了主人该有的温情。
她想起傍晚婚礼散场时,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欧阳文裕还特意留下来陪她。欧阳文裕是她的伴娘,看着整场婚礼两人疏离的模样,早就满心担忧。
宴席结束后,欧阳文裕拉着她躲在偏厅,眉头紧锁:“暮颜,你真打算就这么凑合下去?那个于永义我也有所耳闻,七星社的狠角色,行事张扬,身边从来就不缺女人,而且性情桀骜,根本不是会安分过日子的人。今天你们拜堂的时候,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半分情意都没有。”
徐暮颜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神色淡然:“不然还能怎么样?我父亲铁了心要和郑泰诚合作,这门婚事我推不掉。”
“可这是你的终身大事啊!”欧阳文裕急道,“好好的千金大小姐,非要嫁给这样一个人,还是毫无感情的联姻,往后日子怎么过?”
“放宽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徐暮颜拍了拍闺蜜的手背,轻笑出声,“从答应联姻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要和他做真正的夫妻。他刚才也跟我把话说开了,两人互不干涉,各过各的。”
“他主动跟你摊牌了?”欧阳文裕一愣。
“嗯。”徐暮颜点头,“新婚之夜一进房间,就把规矩讲得明明白白。他玩他的,我守我的本分,只要在外人面前演好夫妻就行。”
欧阳文裕听完,更是替她委屈:“这也太过分了!今天可是新婚夜,他倒好,谈完条件直接走人了?”
“走了,出去消遣了。”徐暮颜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失落,“其实这样反倒合我心意。我本来就对他没有半点好感,也不想被婚姻束缚,他不回来,我反倒落得清净。”
“你也太看得开了。”欧阳文裕无奈叹气,“我还以为,就算是联姻,第一晚他多少会顾及几分颜面,留下来应付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颜面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徐暮颜望向墙上的喜字,目光坦然,“他是什么样的人,圈子里都清楚。滥情也好,狠厉也罢,都与我无关。只要他做事有分寸,别把荒唐事闹到明面上,别让徐家和七星社都下不来台,我就可以一直维持这份表面平和。”
“你呀,什么事都往心里藏。”欧阳文裕看着她明艳却淡然的脸庞,心疼道,“要是往后他做得太过分,受了委屈,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我知道啦。”徐暮颜弯起眉眼,露出真切的笑意,“天色不早了,今天忙了一整天,你也累坏了,赶紧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没人能为难我。”
几番劝说之下,欧阳文裕终究还是不放心地离开了。
此刻整栋别墅彻底安静下来。
徐暮颜走到床榻边,伸手拂过大红的喜被,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一场轰轰烈烈的商业联姻,一场仪式盛大的婚礼,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
于永义流连在外,醉倒在声色犬马之中,自在快活。
而她独守空房,对着满室红妆,心如止水。
她从不奢求这个男人的真心,也不贪恋这七星社部长夫人的名头。
既然命运把两人捆绑在一起,那就各司其职,演好这场戏。
他浪迹天涯也好,彻夜不归也罢,她都无所谓。
互不打扰,便是彼此最好的成全。
窗外夜色渐浓,新房的灯火久久未熄。
一段始于利益的婚姻,就这样在新婚之夜,拉开了貌合神离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