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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独孤丹楹

【正文·大唐贞观年间】

清晨,甘露殿。

太子李治跪在殿外,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

他今年十二岁,是李世民第九子。大哥承乾被废后幽禁,四哥泰被贬到均州,远离长安。原本轮不到他的太子之位,就这样落到了他头上。杏黄色的太子常服穿在身上,他总觉得不太合身,可没人敢改。

晨风带着凉意,吹得他衣角微微飘动。他跪得端端正正,一动不动。三哥李恪今年十八岁,五哥李谙十四岁——两位兄长失踪已经五天了。他想帮忙去找,可父皇说:“你好好读书,这些事不用你操心。”

所以他只能在这里跪着,等父皇召见,说一句“儿臣给父皇请安”,然后退下。

母后已经不在了。贞观十年,长孙皇后崩于立政殿,那年他才八岁。这些年,他每天去给父皇请安,不是母后嘱咐的,是他自己觉得应该这样做。

殿门终于开了。

王公公走出来,弯着腰:“殿下,陛下让您进去。”

李治站起来,膝盖发麻,他没有揉,整了整衣冠,稳步走了进去。

李世民坐在案后,眼下有青影,显然多日未眠。恪儿和谙儿失踪五天,整个长安城翻了一遍,连影子都没找到。

“儿臣给父皇请安。”李治跪下,行了大礼。

“起来吧。”李世民的声音沙哑,“用过早膳了吗?”

“还没。”

“让御膳房送一份过来,就在朕这里吃。”

李治应了,起身站在一旁。他的目光落在父皇案角的一本书上——《大秦帝国》。书页翻开着,停在商鞅变法的部分。他听人说过,城南朱雀大街上新开了一家书坊,店主是个十五岁的姑娘,叫独孤丹楹。父皇日理万机,居然在看她的书。

“父皇,”李治轻声问,“三哥和五哥……有消息了吗?”

李世民的脸色沉了。

“没有。”

李治不敢再问了。

李世民看着这个儿子,忽然觉得他太小心了。十二岁的太子,说话做事都像在走钢丝,生怕踩错一步。不像恪儿——恪儿十八岁了,在他面前从来不拘束,想说什么说什么。也不像承乾,承乾那个逆子……

他压下烦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你……母后忌日快到了,礼部那边你盯着点。”

这是母后去世后,每年这个时候父皇都会说的话。李治点了点头:“儿臣记下了。”

“回去吧。”李世民摆了摆手,“好好读书。”

“是。儿臣告退。”

李治退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父皇,三哥和五哥会没事的。”

李世民没有说话。

李治走了。

出了甘露殿,李治在廊下站了一会儿。他回头看了一眼殿门,然后往东宫方向走去。

母后走了五年了。大哥承乾,四哥泰,这辈子大概再也回不了长安。他有时候会梦到母后,梦里母后还是从前的样子,摸着他的头说:“治儿,要听话。”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可他不敢哭。太子不能哭。

“殿下,”身边的太监小声说,“陛下心情不好,您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李治说,“三哥和五哥不见了,父皇心情怎么会好?”

太监不敢接话。

李治走了几步,忽然问:“你觉得,三哥和五哥会去哪儿?”

“老奴不知。”

“我也不知道。”李治说,“但我有一种感觉——他们不会有事。”

太监看了太子一眼,没有问为什么。

李治笑了笑,大步走了。

笑是他唯一的武器。

城南。丹楹书坊。

无忧带着阿二出去了大半天,回来的时候满头是汗,满脸兴奋。

“小姐!查到了!查到了!”

丹楹正在二楼写《大汉》的最后几章,放下笔。“查到什么了?”

“独孤家后人!”无忧跑上楼,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好些字——她不识字,这是请阿大帮她写的。

丹楹接过来看。

阿大的字像刀刻的,一笔一划,干脆利落。上面写着:独孤修德,年五十余,居崇仁坊。独孤信曾孙。祖父独孤罗,独孤信长子。父独孤武都。修德曾任县令,今致仕在家。家贫,以教书为业。妻王氏,一子一女。

丹楹的手指在“独孤信曾孙”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独孤罗。独孤信的长子。她没见过这个大哥——她胎穿过来的时候,独孤罗已经成年在外为官了。但她知道,独孤罗是父亲最器重的儿子。如今,大哥的孙子已经五十多岁了。

“独孤修德……”她念着这个名字,“他在崇仁坊?”

“对!”无忧说,“阿大找人打听的,那一片的人都认识他。他以前做官,后来不做了,在家教几个学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丹楹沉默了一会儿。

一百多年了。独孤家还在,但已经不是当年的独孤家了。父亲独孤信是北周八柱国之一,位极人臣。如今的独孤后人,却要靠教书为生。

“准备一份礼。”她说,“明天我去看看他。”

无忧愣了一下:“小姐,您要以什么身份去?”

“独孤家的远亲。从外地来的,想拜访一下族人。”

“那您不说自己是独孤信的女儿了?”

“说了也没人信。”丹楹笑了笑,“一百多年前的人,忽然冒出来,不把我当妖怪才怪。”

无忧嘟了嘟嘴,下楼准备礼物去了。

丹楹坐在窗前,看着楼下的朱雀大街。

独孤修德。独孤信的曾孙。

那就是她的侄孙。一个五十多岁的侄孙。见面的时候,她得叫人家“独孤先生”,人家叫她“独孤姑娘”。

她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写书。

书坊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大秦帝国》的名声传出去了,来买书的人越来越多。有国子监的学生,有西市的商人,还有官员家的仆从——主人不便亲自来,打发下人来买。

无忧一个人忙不过来,丹楹让阿二调到前面帮忙。阿二长得和气,会说话,跟谁都能聊两句。阿大还是守门口,像一棵不说话的老树。

“小姐!”无忧跑上楼,手里攥着一把钱,“您猜今天卖了多少?”

“多少?”

“四十一本!四十一本!两千零五十文!”

无忧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丹楹笑了笑。“不错。”

“不是不错,是太厉害了!”无忧把钱数了一遍又一遍,“照这个速度,咱们很快就能把赵师傅的刻版钱赚回来了。”

楼下传来李谙的声音。

“阿二!阿二!你答应今天教我扎纸鸢的!”

十四岁的李谙,比刚来时高了大半个头,声音也变了,但性子还是那样——活泼、黏人、坐不住。他在书坊住了快一个月,每天除了读书写字,就是跟着阿二学各种手艺。扎纸鸢、做竹蜻蜓、编蝈蝈笼子,学得有模有样。

“来了来了。”阿二笑着应声。

丹楹从二楼窗口往下看,看到李谙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竹条,认真地往阿二手上看。阳光落在他身上,少年人的轮廓已经渐渐长开,隐约看得出日后英武的影子。

李恪从二楼的书案前抬起头,也往下看了一眼。他今年十八岁,已经是成年人的身量,面容俊朗,眉眼间有一种沉稳的气质。他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丹楹。

“姐姐,”他开口,“《大汉》什么时候印?”

“快了。”丹楹说,“写完了,正在校稿。校完就给赵师傅。”

李恪点了点头,继续看他的书。他最近不看算经了,开始看兵书。丹楹问他为什么,他说:“父皇说过,李家子孙,文武兼备。”

丹楹没有拦他。十八岁的皇子,有自己的路要走。她只是偶尔提醒一句:“别太晚,伤眼睛。”李恪就会嗯一声,把灯拨亮一些。

甘露殿。

李世民坐在案前,面前摆着长安令、兵部、内侍省的三份奏折。

没有线索。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把奏折摔在地上。

“全是废物!”

王公公跪在门口,不敢抬头。

李世民站起来,在殿内来回踱步。

恪儿十八岁了,谙儿十四岁。两个大活人,从宫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人来要赎金,没有任何消息。就好像……他们是自己走的,而且是有人接应的。

他停下来,看着案角那本《大秦帝国》。

独孤丹楹。城南那个小姑娘。

他拿起那本书,翻到商鞅的那段批注。

“我商鞅变法二十年,秦国从弱变强。我虽死,法不灭。”

一个十五岁的姑娘。

他放下书。

“来人。”

王公公抬起头。“陛下?”

“传旨。搜查范围扩大到长安城外三十里。村庄、寺庙、道观、庄园,一处不许漏。”

“是。”

王公公退了出去。

李世民站在窗前,看着长安城的天空。秋风起了,带着凉意。

恪儿,谙儿,你们到底在哪儿?

朝堂上,皇子失踪的事已经传遍了。

大臣们反应不一。

长孙无忌——长孙皇后的哥哥,太子李治的舅舅——在朝堂上力主扩大搜查范围。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扫过每一个大臣,试图从他们的表情里找出蛛丝马迹。

有人真的着急。有人暗自高兴——皇帝一着急,政务就顾不上,有些事就好办了。但这些人不敢表现出来。

还有人装聋作哑。不说话,不表态,不掺和。在这朝堂上,少说一句话,多活好几年。

散朝后,几个大臣在廊下小声议论。

“你说,这会不会是废太子的人?”

“承乾已经被幽禁了,哪还有人手?”

“那会是谁?”

“不知道。但这事,透着蹊跷。”

“蹊跷什么?”

“两位殿下失踪,杨妃称病不见人。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

几个人散了。

后宫。

韦贵妃坐在自己宫里,手里端着茶盏,听宫女回话。

“贵妃娘娘,陛下今天又发了一通火。”

“应该的。”韦贵妃喝了一口茶,“两位殿下不见了,不发火才不正常。”

“您说,这事跟杨妃有没有关系?”

韦贵妃放下茶盏,看了宫女一眼。

“杨妃在静养。太医说她不能见人。你这话要是传出去,别人会说你诬陷妃嫔。”

宫女赶紧跪下:“奴婢不敢。”

“不敢就好。”韦贵妃站起来,“本宫累了,都退下吧。”

宫女们退了出去。

韦贵妃站在窗前,看着百福殿的方向。

杨妃。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阴妃坐在窗边,手里捻着佛珠,一颗一颗地捻。她的儿子住在李恪隔壁。如果带走李恪和李谙的人顺手把她的儿子也带走……她不敢想。

“来人。”

“娘娘?”

“去把殿下带过来。今晚让他睡在我这里。”

“是。”

燕德妃、郑贤妃等人听到消息,反应各异。有的害怕,有的幸灾乐祸,有的装聋作哑。但所有人的心里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杨妃。杨妃的儿子不见了。杨妃本人又在“静养”,不见任何人。

这一切,跟杨妃有没有关系?

百福殿。

杨妃的身体安静地躺在榻上,呼吸平稳,面色如常。

春兰守在门外,心里七上八下的。两位殿下失踪,宫里翻了天,娘娘却像没事人一样,每天就是睡觉、睡觉、睡觉。

她不知道的是,丹楹的意识大部分时间都在书坊那边。杨妃的身体只是留了一缕意识维持生命体征。

“娘娘,”春兰小声对着内殿说,“您真的不担心殿下们吗?”

内殿没有声音。

春兰叹了口气,退到门口继续守着。

当夜,丹楹书坊。

丹楹写完《大汉》的最后一个字。

她放下笔,看着案头厚厚一叠书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写完了。从刘邦斩白蛇起义,到王莽篡汉。四百多年的历史,浓缩在这几百页书稿里。

无忧已经趴在旁边睡着了,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丹楹笑了笑,把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她下楼,走到门口。

阿大站在门外,像一棵树。

“阿大,回去睡吧。今晚我来守。”

“姑娘,您是雇主。守门是属下的事。”

“你昨天一夜没睡。”

“属下习惯了。”

丹楹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会一直留在这里吗?”

阿大沉默了一会儿。

“姑娘买了属下。属下就是姑娘的人。姑娘在哪里,属下就在哪里。”

丹楹没有接话。她抬头看着月亮。

明天,她要去见独孤修德。去见独孤家的后人。

一百多年了。她还活着,独孤家也还活着。

真好。

【天幕·后世观众】

天幕亮起。

画面从李治跪在甘露殿外开始,到丹楹站在书坊门口看月亮结束。

叶罗丽仙境。

王默抱着抱枕:“太子好可怜。才十二岁,就要装大人。母后也不在了。”

“长孙皇后贞观十年就去世了。”陈思思推了推眼镜,“李治八岁没了母亲。”

“女主明天要去见独孤家的后人了。”齐娜抱着娃娃,“独孤修德,独孤信的曾孙。女主要叫自己侄孙的人,比她大那么多。”

舒言笑了笑:“辈分这种事,说不清楚。”

天幕右下角出现了一行小字:

【系统提示:李世民对独孤丹楹好感度:60/100(关注→兴趣)】

【系统提示:李世民对杨妃好感度:45/100(信任下降)】

独孤家。

独孤般若看着天幕上丹楹看月亮的侧脸。

“她明天要去见独孤修德。”

“那是大哥的孙子。”独孤伽罗剥着橘子,“比小九大好几轮。”

“她会怎么介绍自己?”独孤曼陀问。

“不会说自己是独孤信的女儿。”独孤伽罗说,“说了也没人信。”

后世时空。

李隆基嗑着瓜子。

“李治。”他说,“我爷爷的爷爷。”

“你辈分算得挺清。”李豫头也不抬,在本子上记录。

李亨端着茶盏:“她明天要去见独孤家的后人。你们说她会不会告诉对方,自己是独孤信的女儿?”

“不会。”李俶说,“说了也没人信。”

“但她还是会去。”李倓说,“那是她的根。”

天幕上,画面渐渐淡出。

丹楹站在书坊门口,月光照在她身上。

阿大站在她身后,像一棵树。

长安城的夜,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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