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三——!”
苏晚凄厉的尖叫声被淹没在狂暴的气浪中。
谢惊寒背后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染红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剧痛不仅没有让他倒下,反而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体内那道苦苦压抑的封印。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原本漆黑的瞳孔瞬间被诡异的血红色吞噬,额角青筋暴起,黑色的魔气如浓烟般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瞬间遮蔽了正午的烈阳。
“尊……尊上?”厉苍天握着断刀的手在颤抖,他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不是他熟悉的魔尊,这是一头彻底失控的凶兽。
“伤她者,死。”
谢惊寒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窒息的杀意。
他猛地抬手,虚空一握。
“砰!”
厉苍天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胸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这位威震一方的魔教左护法,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狠狠甩飞出去,撞塌了半条街的酒楼,生死不知。
“魔头!那是魔头!”
“快跑啊!”
周围的宾客和百姓终于反应过来,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但谢惊寒没有停手。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血红的眸子锁定了不远处的苏晚。在他此刻混乱的意识里,世界充满了敌意,唯有眼前这个散发着淡淡白光的女人,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想要吞噬的渴望。
“阿……晚……”
他一步步走向她,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苏晚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满身浴血、宛如地狱修罗般的男人向自己逼近。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她,但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救他!不能让他这样!
“谢惊寒!你醒醒!我是苏晚啊!”
她哭喊着,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张开双臂抱住了那个浑身散发着恐怖魔气的男人。
“滚开……”谢惊寒下意识地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团黑色的魔火,直逼苏晚面门。
“不——!”
苏晚没有躲。
就在魔火即将触碰到她鼻尖的那一刻,她眉心突然亮起一点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初时微弱,转瞬间便爆发出万丈神辉。
“轰!”
一股浩瀚、古老、神圣的气息以苏晚为中心,瞬间横扫全场。
原本狂暴肆虐的黑色魔气,在接触到这股金光的瞬间,竟如积雪遇汤,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退散。
谢惊寒的动作僵住了。
他掌心的魔火熄灭,那双血红的眸子在金光中剧烈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灵魂深处苏醒。
而苏晚的脑海中,也在此刻炸开了无数画面。
——那是九重天上,他一身白衣胜雪,却为了她染满鲜血。
——那是无间地狱里,万鬼噬心,他替她挡下了所有的刑罚,回头对她笑得温柔:“晚晚,别怕。”
——那是悬崖边,她一掌将他推落,他眼底的绝望与成全。
——那是黄泉路上,她以神血喂养万鬼,只为找回他的一缕残魂。
“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苏晚泪流满面,记忆与现实重叠。
眼前的“谢三”与记忆中的“谢惊寒”重合。
他不是骗子,他是那个爱她入骨、为了护她周全甘愿封印神力、隐忍偷生的傻瓜。
“惊寒……”
苏晚颤抖着捧起他的脸,指尖触碰到他冰冷的皮肤。
她不再恐惧,而是调动起体内刚刚觉醒的那一丝微弱的神力,源源不断地渡入他的体内,去抚平他体内暴走的魔气。
“对不起……我来晚了……”
随着神力的注入,谢惊寒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那股毁天灭地的暴戾气息也随之平息。
他眼中的迷茫散去,重新聚焦在苏晚脸上。
看清她满脸泪水的模样,谢惊寒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踉跄着后退几步。
“别……别碰我。”
他声音颤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远处重伤昏迷的厉苍天,以及周围一片狼藉的街道。
“我……我做了什么?”
他低下头,不敢看苏晚的眼睛,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剧烈颤抖。
“阿晚,你看到了……我是个怪物……我是个魔头……”
“我差点杀了你……我差点就杀了你……”
谢惊寒痛苦地抱住头,跪倒在地。
他费尽心机想要隐藏的真相,终究还是以最残忍的方式暴露在她面前。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陪她买菜缝衣的谢三了。
他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尊。
苏晚看着他崩溃的模样,心如刀绞。
她走上前,不顾他的抗拒,再次紧紧抱住了他。
“你不是怪物。”
苏晚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泪水打湿了他的衣领。
“你是谢惊寒。你是那个为了救我,甘愿堕入地狱的谢惊寒。”
谢惊寒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
苏晚捧起他的脸,目光坚定而深情,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我想起来了。前世,今生,我都想起来了。”
“惊寒,我们不逃了。”
“不管是神是魔,这辈子,我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谢惊寒怔怔地看着她,良久,两行清泪终于滑落。
他反手紧紧抱住她,像是抱住了这世间唯一的救赎。
然而,就在两人相拥而泣之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数道流光划破天际,落在了废墟之上。
为首的老者手持拂尘,目光如电,冷冷地盯着相拥的两人。
“魔头谢惊寒,残害生灵,罪无可恕!今日我正道六派联手,定要替天行道!”
危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