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在青城一中锃亮的走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抱着一摞刚从教务处领来的新书，跟在班主任身后，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个正常的转学生——有点紧张，有点好奇，尽量不起眼。
“咱们高二三班是年级前列的班级，你基础不错的话，跟上进度应该没问题。”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说话时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
我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书包里那本巴掌大的黑色笔记本，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在微微发烫。
确切地说，是从我踏进这所学校大门的那一刻开始。
【检测到高密度旋律能量源，坐标已锁定。乐感系统正在校准……】
脑海里的声音又来了。我使劲眨了下眼，把那行淡蓝色的系统提示界面强行按掉。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是个带着系统重生的。
不是重生到什么修仙世界当女帝，也不是穿进豪门虐文当女主，就是重生回了自己十六岁那年，脑子里多了个莫名其妙的【乐感系统】。
技能树五花八门，从【拟音】到【声入人心】到【绝对音感】，看起来厉害得很。但它唯一告诉我的，就是我需要找到一个所谓的高密度旋律能量源，然后绑定，然后——它就没再理过我。
半年了，除了拿模拟考成绩兑了几个没什么用的学习buff，我几乎快把这系统当成是青春期幻觉了。
直到今天。
“到了。”
班主任推开教室门的那一瞬间，一股热浪夹杂着四十多双眼睛的注视扑面而来。
我被安排在了靠窗倒数第三排，一个看起来很安静的角落。
可就在我坐下来的那一刻，后背突然一凉。
【能量源距离：5米。坐标：教室右后方。】
系统提示像是有人在我脑子里敲了一口钟，震得我手指一抖，钢笔差点掉地上。
我慢慢转过头。
教室后门边上，靠窗最后一排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他正在低头写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像是用很细的笔描出来的，好看得有点不太真实。
秋日午后的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洒进来，在他发梢落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那是江辰。”同桌是个扎马尾的女生，见我往后看，凑过来小声说，“全校第一的学霸，开学典礼上发言那个，听说已经保送了。但你千万别跟他说话，他出了名的冷淡。”
我没回答。
因为就在我看他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的系统提示像是疯了一样炸开了。
【能量源确认。】
【目标身份：江辰。】
【振动频率匹配度：99.7%】
【建议立即绑定，建议立即绑定——】
我猛地转回身，心跳快得像是在打鼓。
不是因为系统。
是因为他看我的那个眼神。
那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转学生。像是某种被惊扰的警觉，带着一点审视，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藏得很深的不安。
钟声响起，放了学。
我故意磨蹭到最后才收拾书包，打算等人群散去，再去研究那个江辰到底有什么问题。系统给的坐标定位在体育馆方向，应该就在排练楼那边。
青城一中的排练楼在校园最南边，和主教学楼之间隔着一整个操场。傍晚的夕阳把红色跑道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色，我从操场穿过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歌声。
是一个男生的声音，很轻，像是刻意压着的。
但辨识度极高。
高到什么程度呢？就是我听到第一个音节的时候，就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了。清冽却不单薄，带着一种像是玻璃珠子滚落在丝绒上的质感，从排练楼半开的窗户里流淌出来，和晚风混在一起，钻进耳朵里。
我脑子里系统疯狂预警：【高密度旋律释放中！能量等级：S！】
歌唱到一半，停了。
一个暴躁的男声从窗户里传出来：“又来了！辰哥，这次不是紧张的问题了，动作都顺不下来，下个月音乐节海选怎么办啊！”
然后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就是刚才在教室里跟我对视的那个人的声音，但比我想象中的要低沉一点，语气淡淡的，像是没什么情绪。
“我说了，我上不了台。”
“你不上谁上？你是主唱啊哥！”
“那就别参加。”
脚步声从排练楼里传出来。我本能的反应是躲起来，可空旷的操场上根本没有任何遮挡物。我只能硬着头皮往排练楼的侧面走去，打算装作路过。
但我失算了。
江辰不是从正门出来的，而是从侧面的消防通道。他推开门，没戴眼镜，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一点眉骨，身后是排练室里没关的灯，在他身上勾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反应很快。
“同学你好，请问图书馆怎么走？”
我发誓我的表情管理绝对在线，就是一个刚放学、对校园还不熟的转学生，眼神里全是无辜和困惑。
江辰没说话。
他看了我一眼。
就是那种，很慢、很仔细的打量，目光从我的校服扣子移到我的脸，然后落在我的眼睛上，停了好几秒。
“你不认识我？”他问。
“我今天刚转来。”我保持着无辜的微笑。
他没再问什么，伸手指了个方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操场尽头的梧桐树影里。
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指都在抖。
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就在刚才，他指路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那沉寂了半年的系统，终于发布了第一个真正的任务。
【任务发布：参与一场获得超过50人认可的公开表演。】
【任务奖励：解锁技能【声入人心】初级。】
【任务期限：30天。】
【失败惩罚：系统永久休眠。】
我抬头看向他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手指。
公开表演？
还是跟我那个连十个人以上的场合都没怎么待过的前社交恐惧症患者？
要不……让我死吧。
——不对，系统休眠了也会死。
我正腹诽着，忽然感觉到脚底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张揉皱了的纸。我弯腰捡起来，展开。
是一张手写的五线谱，上面用铅笔潦草地画着几个音符，旁边写着一行很用力的字。
“写不出来，什么都写不出来。”
我翻到背面，愣在了原地。
那里画了一个很奇怪的符号，圆形的，像是某种古老的徽章或图腾。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符号跟我脑中【乐感系统】在绑定江辰时闪过的那枚印记，一模一样。
一阵风忽然从梧桐树的方向刮过来，吹得我手中的谱纸猎猎作响。我抬起头，就看见江辰不知何时又折返了回来，站在二十米开外的梧桐树下，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他肯定看到我捡起了这张纸。
因为下一秒，他就朝我走了过来。
步伐不快，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心口上。我腿软得要命，下意识想逃跑，可脑子里的系统界面再次弹出，红色的字体带着从未有过的警告意味。
【警告：绑定目标出现强烈情绪波动。】
【情感能量正在转化为旋律碎片……危险，建议宿主立即建立稳定联结！】
【否则，能量过载将导致——目标对象失声。】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离我越来越近的少年，终于把所有的恐惧和侥幸都咽进了肚子里。
好的，系统。
好的，老天爷。
这个任务，我接了。
他停在我面前的时候，夕阳刚好落在他身后，把他整个人都笼进了一片朦胧的光晕里。我听见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在排练室外面听到的还要低，还要哑。
“还给我。”
他说。
而我看着他那双在全班面前都冷漠得滴水不漏的眼睛，第一次发现那里面其实藏着某种滚烫的、近乎失控的情绪，像是一团被强行封印的火焰，随时可能把他自己烧成灰烬。
就是这一刻。
我决定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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