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憾无可挽
Author: 怡盺

下课的喧闹声漫过整间教室，桌椅挪动的轻响、嬉笑打闹的话语交织在一起，将课堂上那份略显拘谨的暧昧冲淡了几分，却又在空气里残留着丝丝缕缕甜软的余温。我还捏着那支刻着“夏”字的钢笔，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笔身，方才纪砚庭俯身讲题时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他清润的嗓音、近在咫尺的呼吸，还有那抹浅淡又耀眼的笑意，搅得心绪迟迟无法平复。

苏晚星凑在我身边，手肘轻轻撞了撞我的胳膊，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絮絮叨叨地打趣不停。我笑着佯装恼怒地回推她，脸颊却依旧泛着未散的红晕，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斜后方飘去。纪砚庭已经收拾好了习题册，正坐在座位上低头翻看着课本，姿态依旧端正清冷，阳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偶尔有同学上前向他请教问题，他都耐心应答，语气平和，看不出半分异样，仿佛方才课堂上温柔俯身讲题、轻声许下约定的人，只是我的一场幻梦。

我看得微微出神，连苏晚星说了些什么都没能听清。直到一道温和的视线再次落在我身上，我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敛了神色，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桌面，耳尖又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不用抬头也能猜到，是纪砚庭看了过来。

没过多久，周遭往来走动的同学渐渐多了起来，不少人结伴走出教室去走廊透气，教室里空出了不少位置。正当我低头整理散落的草稿纸时，一道熟悉的脚步声缓缓朝这边走来，步伐沉稳，一步步落在地板上，也像是轻轻踏在我的心尖。

我心口微紧，握着纸张的手指不自觉收拢，慢慢抬起头，撞进纪砚庭漆黑澄澈的眼眸里。他就站在我的课桌旁，身形清挺，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随风漫来，还是那股让人安心的味道。不同于平日里待人时的疏离冷淡，此刻他眼底凝着浅浅的暖意，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落在我桌角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我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落在了那本巴掌大小的手工小熊笔记本上。

那是我闲暇时亲手缝制粘贴的小本子，尺寸小巧，堪堪能握在掌心，算不上精致，却是我花了不少心思一点点做出来的。封面是柔软的浅米色卡纸，我用彩色棉线勾勒出圆滚滚的小熊轮廓，又剪了细碎的毛绒布料贴在小熊耳朵和四肢上，摸起来软软糯糯的。内页纸张薄薄的，平日里我便用它随手记些零碎的小事、偶尔冒出的细碎心绪，或是课堂上来不及记下的零散知识点，一直摆在桌角，很少刻意遮掩，却也从未特意拿出来示人。

我没想到纪砚庭会留意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一时间有些错愕，怔怔地望着他，一时忘了言语。

“这个本子，是你自己做的？”纪砚庭率先开口，声音清润悦耳，褪去了课堂上讲题时的低沉，多了几分轻快。他的目光落在小熊封面之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与喜欢。

我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把小本子往桌内收了收，小声应道：“嗯，没事的时候随手做的，做得很粗糙。”比起商店里售卖的精美笔记本，这个手工小本子确实简陋不少，针脚歪歪扭扭，粘贴的边角也略显毛躁，我平日里都觉得拿不出手。

“不会，很可爱。”纪砚庭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小熊封面上，语气认真，“小熊做得很别致，看着很舒服。”

被他直白地夸赞，我心头泛起一阵甜意，原本的局促也消散了大半，只是依旧有些不好意思，垂着眸轻声道：“就是随便做做的。”

教室里人来人往，偶尔有路过的同学瞥见我们二人站在一起，都会笑着多看两眼，善意的调侃目光落在身上，我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慌乱。有他站在身前，心底反倒生出几分莫名的安稳。

纪砚庭沉默了片刻，像是斟酌了许久，而后抬眼看向我，眼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许，语气也放得更柔：“我……能不能借这个小本子用一用？就用一小段时间，用完马上还给你。”

我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诧异，一时间愣在了原地。我从没想过他会开口索要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手工本子，这本子既不实用，也不算好看，实在想不出他为何会想要借用。诧异过后，心底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悄然涌了上来，连指尖都微微泛起暖意。

他为什么会想要我的手工本子？是单纯觉得有趣，还是另有心意？无数细碎的念头在脑海里盘旋，少女心事如同缠绕的藤蔓，悄悄蔓延生长。我望着他认真的眉眼，用力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当然可以，你拿去用就好啦。”

说着，我伸手将那本小熊小本子拿起来，指尖轻轻抚过软糯的小熊耳朵，而后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本子不大，被我握在掌心许久，还带着一点自身的温度。

纪砚庭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接过本子。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我的指腹，微凉的触感一闪而逝，却像是细小的电流窜遍全身，我下意识地收回手，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砰砰跳动。他低头翻看了两下封面，嘴角的笑意加深，对着我轻声道了句：“谢谢你。”

“不用谢。”我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目光飘向窗外的景色，假装欣赏楼下的草木，可所有的注意力，依旧牢牢系在身旁的少年身上。

他拿着小熊本子，又站了片刻，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便转身缓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看着他坐回位置，将小本子轻轻放在习题册旁，妥善安放的模样，我坐在座位上，久久没能回过神。

苏晚星不知何时回到了座位，凑过来撞了撞我的肩膀，一脸了然的笑意，压低声音打趣：“好家伙，连你的专属手工小本本都要借走了，这进度也太快了吧？我看某人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咯。”

我被她戳中心事，脸颊一红，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嗔道：“别乱猜，他就是觉得本子好玩而已。”嘴上这样辩解，可心底的欢喜却半点没有减少。

整整一个午休，我都心神不宁，吃饭时食不知味，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纪砚庭接过小本子时的模样。一个大胆又羞怯的念头，在心底悄然冒了出来——他有了我的小熊本子，那我若是也做出一款同款样式的，算不算无形中的情侣款？

这个想法一旦萌生，便再也压不下去。一想到两支成对的钢笔，如今若是再配上一对同款手工小熊本，一想到两样物件都串联着彼此，心底的甜蜜便汹涌而出。我悄悄侧头望向后方，纪砚庭正低头安静看书，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温柔得不像话。我暗暗下定决心，今晚回家，一定要亲手再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熊本子。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声响起，我收拾好书包，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一路快步走回家，放下书包便立刻翻出卡纸、棉线、毛绒碎料、胶水和剪刀，把所有能用的手工材料一一摆在书桌之上。窗外天色渐渐暗沉，晚霞褪去，夜色慢慢笼罩了整座小城，屋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台灯，柔和的光线铺满小小的书桌。

我搬来小板凳坐下，全身心投入到制作本子的事情里。先是比照原来的本子尺寸裁剪卡纸，力求大小分毫不差，接着穿好棉线，一点点勾勒小熊的轮廓。原本以为做起来很简单，可真正动手才发现处处都是难题。

我的手工本就不算精湛，白天那本本子也是断断续续做了好几天才完成。如今急于做出同款，心里又揣着满满的期待，动作反倒变得慌乱起来。裁剪卡纸时，边缘剪得歪歪扭扭，不够规整；缝制小熊轮廓的棉线，一针一线总是对不齐，线迹凌乱难看；粘贴毛绒布料的时候，胶水挤得太多，溢出边缘，把干净的卡纸弄得黏糊糊一片，小熊的耳朵也贴得歪向一边，怎么调整都无法复原。

我耐着性子一次次拆掉重做，指尖被棉线勒出浅浅的红痕，眼睛也因为长时间低头，变得酸涩发胀。夜色越来越深，窗外的街巷渐渐安静下来，家家户户的灯火陆续熄灭，唯有我的书桌前，暖光始终亮着。原本满怀的期待，慢慢被一次次的失败消磨，心底也染上了几分失落。

接连尝试了四五次，每一次的成品都不尽如人意，别说做成一模一样的情侣款，就连像样的模样都算不上。最后一个本子勉强粘合装订完成，摆在桌上和原本的本子一对比，差距一目了然。封面小熊歪歪扭扭，布料粘贴得参差不齐，纸页装订也松松散散，看起来笨拙又粗糙，完全拿不出手。

我泄气地趴在书桌上，望着眼前失败的成品，心里又委屈又懊恼。满心欢喜想要做出情侣款，想借着小小的手工物件拉近彼此的距离，到头来却落得这样的结果。指尖轻轻戳了戳歪掉的小熊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

折腾了大半夜，困意阵阵袭来，眼皮重得快要睁不开。我看着桌上两个本子，最终还是把这个失败的新作收进了抽屉深处。算了，就这样吧。既然做不出同款，便不必再强求，这份藏在心底的小心思，就当做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永远埋藏起来就好。纪砚庭对此毫不知情，我也不会向他吐露半分。

收拾好桌面，我带着一丝小小的遗憾，洗漱休息。可即便躺在床上，脑海里依旧想着白天的画面，想着他接过本子时温柔的眼神，心底的甜意盖过了失落，带着满心的期许，渐渐进入了梦乡。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便起身，收拾妥当赶往学校。走进教室时，大部分同学都还没有到，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我走到座位上坐下，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斜后方，纪砚庭已经来了，正坐在位置上早读，身姿挺拔，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温柔静谧。

看到他桌角那本属于我的小熊本子安安静静地躺着，我的心跳又轻轻漏了一拍。一整天的课程缓缓推进，课堂之上，我依旧会不自觉地频频望向那个方向，偶尔四目相对，两人都会默契地移开视线，空气里的暧昧与甜意，在一次次无声对视中愈发浓厚。

转眼又到了数学课，正是昨日纪砚庭帮我讲题的科目。老师布置了当堂练习，依旧是难度不小的方程题型。我拿起笔认真演算，有了昨日他细致的讲解，如今做题顺畅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手足无措。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安静有序。我埋头写完最后一道题，长长舒了一口气，正准备整理答案，忽然一只修长的手拿着那本浅米色小熊本子，轻轻放在了我的课桌边缘。

我抬眼，撞进纪砚庭含笑的眼眸。他就站在我的身侧，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桌上的小本子，随后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我愣了愣，伸手拿起这本被他借走一天一夜的小熊本子。指尖触碰到熟悉的毛绒小熊，心底泛起柔软。我下意识地翻开内页，想看看他用本子记了些什么，可目光落在纸页上的字迹时，整个人瞬间僵住，满眼都是茫然。

洁白的纸页上，是他隽秀工整的字迹，寥寥一行字清晰地映入眼帘：我想借鉴一下你的数学答案。

短短一句话，让我当场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我反复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借走我的手工小熊本，特意在上面写下这句话，再悄悄传还给我，目的竟然是想要借鉴我的数学答案？

错愕过后，一股难以抑制的欢喜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心房。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连眉眼都染上了甜甜的笑意。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小事，可由他用这样私密又可爱的方式传达出来，意义便全然不同。

他完全可以转头轻声和我说，也可以递一张普通的纸条，可他偏偏选择了这本承载着我小心思的小熊本子。一想到他握着这本小小的本子，低头写下这句话的模样，我的脸颊便一阵阵发烫，心底甜滋滋的，像是盛满了融化的蜜糖。

周围依旧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在专注做题，没有人留意到桌前失神的我。我用力咬了咬下唇，拼命压下心底翻涌的雀跃与欢喜，强迫自己收敛脸上的笑意。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若是被旁人看到，又免不了一阵起哄打趣。

我敛去眼底所有的情绪，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指尖捏着这本小熊本子，目光落在那行字迹上，心思百转千回。

他想借鉴答案，若是直接把答案抄给他，未免太过直白无趣。望着本子圆圆的页边，一个俏皮的念头忽然浮上心头。我拿起自己那支浅蓝银闪的钢笔，笔尖蘸好墨汁，顺着小熊本子圆形的内页边缘，绕着整圈空白处，一笔一划认真写了起来。

没有直接写下数学题的答案，也没有讲解繁琐的解题步骤，我提笔写下一行带着几分调皮戏谑的文字：自己想吧，鸡汤来喽5。

字迹工整清秀，绕着纸页围成一圈，将他写下的那句话温柔地圈在中央。写完最后一个字，我放下钢笔，低头看着纸上一正一趣的两行字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想象着他看到回复时的神情，心底的甜蜜又添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我抬手轻轻将小熊本子合起，用手指轻轻推到课桌边缘。目光悄悄斜向后侧，纪砚庭似乎一直在留意这边，见本子推了过去，立刻伸出手，稳稳地将本子拿回自己桌前。

我连忙收回目光，装作低头检查习题，可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他的动静。

他不急不缓地翻开本子，目光落在纸页上。起初神色平静，看清我绕圈写下的那句俏皮回复后，肩头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一抹清晰的笑意缓缓爬上他的眉眼，清冷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与温柔，连耳尖都悄然染上了一层淡粉。

他低头盯着本子看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的字迹，没有抬头，也没有再传来任何讯息。可我分明能感受到，那道温和的目光一次次越过人群，轻轻落在我的身上，缱绻又温柔。

教室里依旧安静，阳光缓缓移动，在课桌上流转。两支刻着彼此名字的钢笔静静躺在桌面，一本往来传递的小熊本子，成了独属于我们二人的小秘密。没有直白的告白，没有热烈的言语，可一来一往的互动，一字一句的回应，都藏着少年少女间最纯粹、最羞怯的心动。

我握着掌心的钢笔，感受着笔身微凉的触感，心底暖意融融。昨夜熬夜制作情侣款本子失败的失落，早已荡然无存。原来不必刻意强求一模一样的物件，这般心照不宣的往来，这般带着小趣味的互动，就已经足够美好。

我知道，这份从槐花树下萌芽，在钢笔牵连中生长，又在小小手账本里悄悄升温的情愫，早已在心底扎下深根。年少的欢喜总是这样含蓄又热烈，藏在字里行间，躲在眉眼流转之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一点点变得愈发浓郁。

窗外日光正好，风穿过走廊，带来阵阵清新的草木气息。我端坐在课桌前，嘴角噙着一抹藏不住的浅笑，明知前方或许会有未知的怅惘，可此刻，只想好好沉溺在这份简简单单、甜入心扉的温柔里，任由这份懵懂的心意，在明媚的时光里，慢慢生长。

第四章 私物相赠 暗酿温柔

第四章私物相赠暗酿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