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嘶破了盛夏沉闷的午后,热风卷着窗外香樟叶的清香,透出半开的玻璃窗。一股脑灌进五年级的教室。
阳光阳光斜斜切过课桌,在斑驳的木质桌面上投下细碎摇晃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粉笔灰,书本和燥热混杂的独特味道,我撑着下巴,目光看似落在讲桌上方的黑板,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偏向斜后方的那个座位。
我是宁知夏,今年十一岁,盛夏蝉鸣聒噪的这年,我和我的闺蜜苏晚星一起被分到了五三班。我们同龄,性格却截然相反,我安静内敛,偏爱沉默,但她却活泼热烈,永远元气满满,是班里最亮眼的小姑娘。而我们身边两个形影不离的少年,是比我们小一岁, 十岁的纪砚庭和陆屿,也是我们小学时代里,最无可替代的铁四角。
纪砚庭经常坐在我的斜后方,隔着一条“十字路口”的距离。眉清目秀,鼻深挺直,乌黑的短发被窗外的阳光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垂着的眼睫毛浓密细长,低头看书时,会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温柔的阴影。他的性子偏冷,不爱喧闹,话很少,待人永远淡淡的,唯独对我们三个,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温柔。
而他的同桌陆屿,是苏晚星的专属搭档,小性格开朗外向,爱笑爱闹,是班里的开心果。他和纪砚庭是最好的兄弟,一静一动,相得益彰,就像我和苏晚星一样,温一烈,刚好契合。四个人,经常在一起,互帮互助,打打闹闹,成了全班都知道的铁四角。
此刻是枯燥的数学课堂,老师坐在讲台上低头发备课,我们上自习,教室里只剩下沙沙的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还有窗外不停歇的蝉鸣声,嗡嗡地裹着盛夏的波浪。
百无聊赖的时光里,传纸条成了我们四个心照不宣的乐趣,最先发起动作的永远是苏晚星。
我的桌子轻轻一动,一张折得方正的,边缘被细心压平的白色纸条,从后方精准的弹射到我的桌面上,动作轻巧又熟练,显然是偷偷练习无数次的默契。我垂着眼,指飞快攥住纸条,假装整理课本,慢悠悠将纸条掀开。苏晚星俏皮的字迹跃然纸上:“知夏,好无聊啊,还有二十分钟才下课,我快坐不住了,陆屿说放学了带我们去广场那里摘槐花,你去不去?对了,你斜后方那位一直在偷偷看你,我亲眼所见!
我看着最后一句话,耳尖瞬间不受控制地发烫,温热的触感从耳尖蔓延到脸颊,心底泛起一阵细碎又慌乱的涟漪。我不用回头,都能想出苏晚星趴在桌子上,憋着笑意,还有她身边的陆屿一脸看热闹的坏笑。
我看着纸条,指尖微微收紧,刻意压住心底翻涌着的悸动,低头拿出笔,一笔一划认真回复:“别瞎闹,好好自习,槐花可以去摘,但是玩笑不可乱开。”折好纸条,我侧身借书本的遮挡,轻轻将纸条往后递去,指尖刚碰到微凉的桌边,还没放到苏晚星的桌子上,一道低沉,带着少年独特的清冷质感声音从我耳边轻轻响起,是纪砚庭(我一怔)。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们几个可以听到,带着夏日清风微凉,温柔又克制:“别传了,老师抬头了”
我的动作猛然一顿,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下意识抬头看向讲台,原本低头备课的老师果然抬头,目光扫过教室中间的位置。我赶紧手收回手,端正坐好,假装认真看书,后背全绷的笔直,心底怦怦直跳,等老师的目光移开,我才敢微微偏头,视线往我的斜后方看去,正好撞进纪砚庭漆黑澄澈的眼眸里。
少年抬着眼,目光安静的落在我身上,眼底盛着窗外透进来的细碎阳光,温柔又干净,他没有笑,眉眼依旧清淡,可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却藏着浅浅的笑意和意思藏不住的温柔。四目相对的瞬间,盛夏的热风好像忽然停了,聒噪的蝉鸣也瞬间远去,整个安静的教室里,我只能清晰的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声,一下又一下,热烈又滚烫。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指尖,我这才发现他的掌心轻轻躺着一张折成星星形状的纸条,“是给我的?”他微笑的朝我点头(我顿时心跳又加快了几分,手紧紧握成拳)。我屏住呼吸,看着他趁老师低头的瞬间,用那细长的手将星星弹射到我的桌面上。
我捏着星星,指尖轻轻打开那层层折叠的纸张,平整的纸页上,是纪砚庭清隽工整的字迹,一笔一划,干净利落,向他人一样,温柔又沉稳:“别走神,好好自习ˆoˆ”
短短的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让我滚烫的心瞬间漫满了整个心口。
我握着纸条,指尖轻轻的将纸条收好,放到笔袋的夹层里,余光再次望向他时,少年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低头看着课本,脊背依旧挺拔,侧脸在阳光的映照下干净温柔,沉静的像刚刚叮嘱我的并非他也。
“怎么样?怎么样?纪砚庭是不是又偷偷给你传纸条了!我就说他一直在看你,你俩有点不太正常哦~”我看着苏晚星满是八卦的纸条,忍不住弯了唇角,心底又慌乱了许多。提笔回复:“好好自习,再闹就不陪你们去摘槐花了。”发完纸条,风又吹了进来,卷起窗帘轻轻晃动,阳光碎落在书页上,温柔又绵长。教室依旧是安静的,可我的心底,早已掀起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