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盯着手腕上那根红绳,它像活物一样贴着他皮肤。
他试着用手却解开红绳,可绳子就像投影一般,穿过手指。
沈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陆昭洺∶ "你……什么意思?"
陆昭洺没回答,只是俯身,视线与他平齐。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深,深到沈栖下意识想后退。
"字面意思。"陆昭洺说,"你出生时魂体不稳,你爷爷来求我外公帮忙。"
沈栖抿唇朝后靠了靠。
他从小身体不好,换季必发烧,偶尔还会莫名其妙昏睡。爷爷总说是体质弱,让他多戴玉,从没提过什么"魂体"。
"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现在只有我知道怎么解开。"陆昭洺直起身,语气平淡。
沈栖目光下意识移到陆昭洺抬起来的手腕上,“你要是早知道怎么解开,还会在这里和我废话。”
沈栖说这话时,注意到陆昭洺的手腕内侧,一道狰狞的疤痕横亘在红绳下面,像被什么高温的东西生生烙进去,又反复撕裂过。
"这是……"
陆昭洺注意到他的视线,非但没遮,还把手往前递了递,"知道怎么造成的吗?"
沈栖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往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上冰冷的墙。右手悄悄探进裤兜,指尖触到一把冰凉的折叠水果刀。
爷爷到底把他送到了一个什么地方?
陆昭洺看着他警惕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什么恶意,甚至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直起身,懒洋洋地扯了下手腕。
沈栖只觉得一股大力从手腕传来,兜里的手被硬生生拽出来。折叠刀"啪"地掉在地上,滑出一截锋利的刀刃。
空气安静了两秒。
沈栖盯着地上反光的刀片,耳根发烫。
"我……"他干巴巴地开口,"之前削苹果忘放回去了。"
陆昭洺没接话,只是蹲下去,两根手指捏起那把刀,随手搁在桌上。
"胆子不小。"他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是夸还是讽。
沈栖僵在原地。
陆昭洺重新抬起眼,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红绳,又指了指沈栖的:"这叫天缘线。我外公那一脉的秘术,绑上就是共命。"
"共命?"
"我的法力会顺着这根线流到你身上,稳住你的魂。"陆昭洺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所以你死不了——至少,我活着,你就死不了。"
沈栖低头看着两人手腕间那根若隐若现的红线,忽然觉得呼吸有点重。
"那如果我死了呢?"
"那我也得跟着倒霉。"陆昭洺扯了扯嘴角,"所以沈少爷,为了我的小命着想,你最好——"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下去,那点痞气像被风吹散了,露出底下冷硬的质地:
"别给我惹麻烦。"
沈栖怔住。
陆昭洺已经转身,朝卧室走去。
他走到门口,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沈栖一眼。
"今晚别出门。这栋楼里不止楼梯间那东西,你身上现在带着我的气息,虽然他们不敢直接动手,但终究保护不了你太久。"
他说完,拉开卧室门,把自己关进了里屋。
客厅里只剩下沈栖一个人。
他慢慢蹲下去,捡起那把水果刀,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的窒息感。
手腕上的红绳忽然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像某种安抚。
沈栖猛地抬头看向卧室门。
"爷爷……"他低声说,"你到底瞒了我多少?"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老陆!老陆在吗?"
沈栖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犹豫两秒,走过去,从猫眼里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青年,栗子色的短发乱糟糟的,正不耐烦地挠着后脑勺。
沈栖拉开门。
"陆昭洺没在家吗?"青年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偏头往屋里瞅。
"在——"
"在磨蹭什么?"卧室门突然从里面拉开,陆昭洺大步走出来,肩膀不着痕迹地擦过沈栖身侧,正好挡住青年往屋里探的视线。
"哦哦,在啊。"青年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探头,"这位是?"
"唐嵇。"陆昭洺瞥他一眼,"你很闲?"
唐嵇立刻举起双手,露出一个讨好的笑:"不不不,正事!老蒋找到那东西的老巢了,就在城西废弃的纺织厂,咱们现在过去?"
陆昭洺"嗯"了一声,弯腰换鞋。
起身时,他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沈栖。
"别乱跑。"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可以把行李搬到客卧,那里没人住。"
门"咔哒"一声关上。
沈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轻轻晃动的红绳,忽然觉得,这人也没嘴上说的那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