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的镜子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空气里全是汗水发酵后的黏腻感。
音响里那首已经重复了上百遍的伴奏终于停了。张真源撑着膝盖,肺里像塞了一团吸满水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扯得生疼。他缓了好几秒,才直起腰,习惯性地想去够放在墙角的毛巾,顺便回头冲大家笑一下,说句“辛苦了。
但笑容僵在了一半。
没有人接他的话。
马嘉祺坐在地板上,正低着头帮丁程鑫揉手腕,眉头皱得很紧,嘴里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刚才走位的时候撞到了。丁程鑫疼得吸了口凉气,马嘉祺立刻抬头瞪了身后的方向一眼,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张真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自己刚才转身的时候,衣摆不小心扫到了丁程鑫的胳膊。
张真源对不起,我………
张真源下意识地道歉,声音因为缺水有些哑。
丁程鑫没事,下次看着点。
丁程鑫摆摆手,没看他,转头又去跟宋亚轩讨论刚才的歌词分配。
宋亚轩正戴着耳机听回放,刘耀文凑在他旁边,两人头挨着头,不知道在笑什么。严浩翔和贺峻霖瘫在对面的角落里打游戏,贺峻霖赢了一局,兴奋地拍了一下严浩翔的大腿,严浩翔笑着骂了一句,伸手去挠他的痒痒肉。
整个练习室充满了快活的空气,除了张真源站的那一小块地方。
他像是被隔绝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外面的热闹是他们的,他什么也没有。
马嘉祺真源,
马嘉祺突然开口,语气里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疲惫
马嘉祺刚才那个八拍,你又慢了。如果是正式舞台,这段直拍剪掉都不够塞牙缝的。
张真源张了张嘴,想解释刚才那一瞬间低血糖犯了,眼前黑了一下。但他看着马嘉祺那张写满“别找借口”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解释有什么用呢?在他们眼里,他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跳得太用力是抢镜头,跳得太收敛是没精神,连呼吸声大一点,似乎都是一种打扰。
丁程鑫今晚先这样吧,太晚了。
丁程鑫拍了拍手,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丁程鑫大家收拾一下回宿舍,明天还要早起赶通告。
几个人应声而动,开始收拾东西。刘耀文把喝了一半的水瓶随手扔给张真源
刘耀文源哥,帮我扔一下,谢了。
张真源下意识地接住那个还带着体温的水瓶,看着刘耀文蹦蹦跳跳地跟在宋亚轩身后往外走,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贺峻霖走了走了,饿死了,回去点外卖!
贺峻霖勾着严浩翔的脖子,两人打闹着出了门。
练习室的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走廊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张真源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手里攥着那个被捏扁的塑料水瓶。镜子里的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得像个鬼。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也是在这个练习室,他们七个人挤在一张小桌子上吃泡面,那时候刘耀文还会把唯一的荷包蛋夹给他,马嘉祺会摸着他的头说
马嘉祺真源最让人放心。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从他越来越沉默开始,大概是从他们越来越默契开始。他就像一列脱轨的火车,明明还在努力往前开,却发现身边的人早就换了轨道,把他一个人留在了荒原上。
张真源把那个水瓶扔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他关上练习室的门,把那一室的冷清锁在身后。走廊很长,尽头是漆黑的夜,他一步一步往里走,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