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狂风呼啸,卷起枯叶在林间沙沙作响。
黑风寨,这座盘踞在运粮古道上的匪窝,此刻正沉浸在一片酒肉香气中。寨子中央的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一群横七竖八躺着的悍匪。而在寨子角落的棚屋里,那批被劫的特种铁木正静静地堆放着,那是五千台“定远”弩机的咽喉。
距离寨门三百步外的灌木丛中,林砚一身黑衣,脸上涂满了锅灰,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在他身后,不是全副武装的官兵,而是三十名工坊里最精壮的工匠。他们手里没有刀枪,而是紧握着刚刚下线、还没来得及涂漆的“定远”弩机,以及怀里揣着的一包包特制“礼物”——那是工坊里用来测试硬度的铁蒺藜和绊索。
“大人,真的要干吗?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黑风寨啊……”老赵头握着弩机的手心里全是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
林砚回头,目光扫过这群平日里只会拿锯子、握锉刀的手。此刻,这些手上暴起青筋,虽然恐惧,却没有人退缩。
“怕吗?”林砚问。
“怕。”老赵头咽了口唾沫,“但那批木头是咱们的命。没了木头,工坊就得停,兄弟们就得死。横竖是个死,不如拼了!”
“好。”林砚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记住,我们是匠人。在我们眼里,没有什么是不能拆解的。哪怕是这黑风寨,也不过是一堆待拆的废料。”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三名身手最敏捷的工匠悄无声息地摸了出去。他们没有冲向大门,而是绕到了寨子侧面的必经之路上。片刻后,几根极细的牛筋绊索被拉直,上面挂满了尖锐的铁蒺藜,高度恰好是成年男子的小腿位置。
“动手!”
随着林砚一声低喝,十张“定远”弩机同时抬起,黑洞洞的箭口指向了寨门旁的哨塔。
“崩!崩!崩!”
沉闷的弦响撕裂夜空。哨塔上的土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巨大的冲击力直接钉死在木柱上。
“敌袭!有敌袭!”
寨子里瞬间炸了锅。几十名土匪提着刀,吼叫着从营房里冲出来,像一群被惊扰的马蜂,盲目地朝着大门涌来。
“放!”林砚站在高处,冷静地指挥。
剩下的工匠们扣动悬刀。
这一次,他们射出的不是箭,而是绑着绳索的钩爪。钩爪精准地挂住寨门的木栏,工匠们合力一拉,原本就年久失修的寨门轰然倒塌。
“冲啊!杀光他们!”土匪头子黑风挥舞着鬼头刀,带着二十几个心腹冲在最前面。
然而,他们刚冲出寨门没几步,冲在最前面的五六个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铁蒺藜刺穿了他们的脚掌,剧痛让他们在地上翻滚哀嚎,瞬间堵住了后面人的路。
“陷阱!有陷阱!”
就在土匪们乱作一团时,林砚站了起来。
他手中的“定远”弩机早已上弦,瞄准了混乱人群后方那个挥舞鬼头刀的壮汉——黑风寨大当家,黑风。
一百步。
在这个距离,普通的弓箭早已无力,但“定远”弩机,正是收割生命的神器。
林砚屏住呼吸,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风速、湿度、目标的移动轨迹,在他脑海中瞬间计算完毕。
“崩!”
一声暴响。
正在怒吼指挥的黑风,只觉得胸口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只见一支漆黑的弩箭,竟然直接射穿了他引以为傲的牛皮护心镜,透胸而出,将他整个人钉在了身后的拴马桩上!
全场死寂。
土匪们惊恐地看着那还在颤动的箭尾,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手持怪弩的黑衣人,眼中的凶光瞬间变成了恐惧。
“大当家死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杀!”林砚大手一挥,“夺回木头!”
三十名工匠发出震天的怒吼,挥舞着手中的铁尺、锯子,像一群下山的猛虎冲进了寨子。失去了首领、又被新式弩机震慑住的土匪们,此刻早已吓破了胆,纷纷丢下兵器四散逃窜。
一刻钟后,战斗结束。
林砚站在那堆特种铁木前,身上溅了几滴鲜血,却显得格外挺拔。
工匠们围着那堆失而复得的木料,有人笑,有人哭,更多的人是看着手中那把还在发烫的弩机,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与自豪。
他们不再是只会干活的匠人,他们是能用手中的工具,捍卫自己尊严的战士。
“装车!”林砚收刀入鞘,声音沙哑却坚定,“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这批木头变成零件,出现在流水线上!”
“是!”
这一夜,西山工坊的灯火,比星光更亮。而那批带着血腥味的铁木,最终化作了一把把锋利的獠牙,即将在两个月后的边关,撕碎敌人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