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年光阴,倏忽而过。
春日的紫藤花依旧年年盛放,落满蝶屋的庭院。
而当年那个襁褓中懵懂啼哭的婴孩,已然长成了十四岁的少女。
我垂手立在紫藤花架下,指尖轻轻接住一片缓缓飘落的淡紫色花瓣。
发丝长及腰际,浅墨色的发尾缀着极淡的鸢紫,被温柔的风轻轻吹起。鸢茶色的眼眸安静澄澈,映着满庭盛放的紫藤,安静得近乎温柔。
十四岁。
这是我目前人生的刻度。
脑海里一幕幕翻涌而过的,是从我落地蝶屋开始,整整十四年的温柔过往。
我记得幼时全然懵懂,日日赖在两位姐姐身边。
记得香奈惠姐姐总是温柔似水,眉眼带笑,会耐心教我认字、调息、辨认草药,会在我摔倒时轻轻扶起我,会把最甜的和果子悄悄留一份给最小的我。她的声音永远轻柔,像春风拂过花庭,是我从小到大最安稳的底气。
我也记得年少的香奈奈。
她素来傲娇别扭,嘴硬心软。幼时总装作不耐烦,却会寸步不离跟在我身后,不许任何人、任何事惊扰我。我怕黑,她就默默守在我房外;我练刀受挫落泪,她别扭地骂我没用,转头却偷偷替我擦干泪痕,陪我一遍遍重复枯燥的基础招式。
我记得蝶屋四季常青,花香终年不散。
记得庭院的青石路被我踩过无数次,记得清晨的朝阳落在练刀场上,记得傍晚的晚风携着药草香,记得姐妹三人坐在廊下闲谈,岁月安静得仿佛永远不会变。
我还记得,自己从小便和姐姐们不同。
继承了蝴蝶家的纤细身形,却拥有远超常人的轻盈身法。幼时初学花之呼吸,我便隐隐觉得束缚。花之呼吸柔美婉转,盛放如筵,凋零如诗,却太过温柔,缺少破开风雨的凌厉。
于是从十二岁开始,我便在花之呼吸的基础上,独自摸索、拆解、重塑。
无数个朝暮,别人休息时我在练刀,旁人懈怠时我在调息。
一点点褪去花的柔缓,融进飞鸟逐风的自由与锐利。
我想,温柔可以存于心,但刃不能太软。
两年时间,悄然沉淀。
属于我自己的——鸢之呼吸,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悄然成型。
十四年的记忆,温柔、安稳、纯粹,没有一丝阴霾。
我生于紫藤阳春,长于姐姐们的溺爱与庇护,不识世间险恶,不懂人间疾苦。
我没有前世碎片,没有异世记忆,不知宿命悲剧,不识未来风浪。
我就是纯粹生长在这片蝶庭里的蝴蝶鸢,被温柔养大,被善意包裹。
思绪至此,所有翻涌的回忆骤然轻轻落定。
十四年过往,尽数落幕。
风吹花架,簌簌作响,拉回我所有飘散的神思。
我轻轻松开指尖,那片紫藤花瓣随风飘远。
十四岁的蝴蝶鸢,安静立在漫天花影之中,眉眼温柔,脊背挺拔。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小鸢,在这里发呆多久了?”
温柔熟悉的嗓音响起,香奈惠缓步走来,一身素雅和服,气质温婉宁静,眼底盛着惯有的温柔笑意。
我回头,看向我的姐姐。
阳光穿过层层紫藤花叶,落在她眉眼间,温柔得不似人间烟火。
不远处,忍抱着一摞整理好的绷带与药布走来,少女身形已然修长,眉眼清丽,只是依旧带着几分清冷傲气。
她瞥了我一眼,淡淡开口:“又偷懒不练刀?”
语气依旧算不上温和,却藏着早已习惯的纵容。
我望着眼前安然无恙、温柔依旧的两位姐姐,望着岁岁如常的蝶屋春光,心底一片安稳柔软。
十四岁。
回忆彻底结束。
过往十四年,是我此生最干净、最温暖、最无忧的岁月。
而从这一刻起,时光向前,再无回溯。
属于我的练刀、成长、执刃、斩鬼的前路,才正要缓缓铺开。
风再起,满庭紫藤翻涌。
我轻轻弯眸,轻声应答:
“没有偷懒。”
“我只是在想——接下来,该更认真地往前走了。”
十四岁的鸢,羽翼初丰。
静待风起,待刃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