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止是被冷醒的。
不是空调那种冷,是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像有人把冰块塞进了他的脊椎。
他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纯白。
没有边界,没有质感,没有影子,脚下踩着实地却看不见地面——这个世界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除了白色以外的一切。
江行止没有动。
他花了三秒钟确认三件事:第一,身上没有外伤;第二,战术折刀不在腰间;第三,这不是任何已知的催眠或绑架手法。
然后他站了起来。
右手腕多了一个黑色手环,屏幕是暗的,贴合皮肤的地方有一圈细微的凉意。他用左手试了一下,摘不下来。指甲盖大小的屏幕在他触碰的瞬间亮了:
【绑定中……】
冰冷的机械音从手环里传出,没有感情,没有起伏:
“检测到新玩家。编号037,江行止。正在载入绝境游戏。”
江行止面无表情地听完。
【玩家档案】
编号:037
姓名:江行止
体力:A
智力:B+
精神力:A-
幸运值:???
【游戏规则】
1. 强制参与,每通关一个副本可获得7天休息时间。
2. 副本内死亡即现实死亡。
3. 累计通关12个副本可获得自由。
他看完了。
然后他在心里给这个“游戏”打了两个字:麻烦。
不是什么“天啊怎么办”的麻烦,是那种“又要花时间处理”的麻烦。就像你正准备睡觉,结果有人敲门让你下楼做核酸——烦躁,但不恐惧。
“检测到另一位玩家。正在载入……”
江行止的眼皮跳了一下。
光点在不远处凝聚,白光散去后,一个人站在那里。
男人比他高半个头。深色休闲西装,黑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看起来不像被绑架来的,倒像刚从某场晚宴上离席。他甚至有空把自己那头乱得有型的头发整理好——或者根本没乱过。
许同尘。
江行止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如果这世界上有一个人他不想在诡异空间里遇见,那一定是眼前这个。
许同尘低头看了一眼手环,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张脸上的表情变化很微妙。先是意外——真实的、没来得及伪装的意外,然后是某种江行止不想解读的东西,最后定格成一个让人想一拳打上去的笑容。
“哟。”
许同尘笑了,眼尾微微上挑,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个世界真小”的愉悦:
“江少爷,这么巧?”
江行止看着他,没说话。
他们之间的关系,说起来很简单——对头。不是那种见面就要打架的对头,是那种“有你没我、有我没你”的宿敌。三年来交手不下十次,每一次都以“不欢而散”为结局。
许同尘是掮客,是中间人,是有一张覆盖整个地下世界的消息网的男人。他的名片上印的是“咨询顾问”,但谁都知道那不是他的正职。他永远笑眯眯的,永远温文尔雅,永远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然后在你最放松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拿走所有东西。
江行止讨厌他。
不是因为他坏,是因为他看不透。
许同尘的笑像一层膜,把真正的他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你永远不知道那层膜下面是什么——可能是刀,可能是毒药,也可能什么都没有。而“什么都没有”才是最可怕的。
但现在,在这个见鬼的白空间里,许同尘正笑眯眯地站在他面前。
悬浮面板上出现了一行新字:
【玩家关系检测中……】
玩家037(江行止)与玩家038(许同尘)关系判定为:【仇敌】
【特别提示】
两位玩家共享生命值。
一方死亡,另一方立即死亡。
白空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江行止慢慢转头,看向许同尘。
许同尘也看着他。
三秒钟后,许同尘轻快地开口:“共享生命值啊。”
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甚至带了一点愉悦。他看着江行止,笑容可掬:
“那麻烦你了,江少爷。”
江行止终于开口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许同尘双手插兜,微微歪头,“你的命现在有一半在我手里。同理,我的命也有一半在你手里。所以你最好保佑我别死,我也最好保佑你别死。”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虽然我是不太想死,但你活着这件事本身……也还行。”
江行止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共享生命值。
这意味着他从现在开始,不仅要保证自己活着,还要保证眼前这个人也活着。而他最不想做的事,就是和许同尘扯上任何关系。
但规则不会因为他的个人喜好而改变。
江行止接受了这个事实。
就像他接受每一次任务中出现的意外一样——不抱怨,不纠结,直接进入下一步。
他重新看向面板,把剩下的信息快速扫完。
“副本载入中……废弃病院,难度B,72小时查明真相,任务失败惩罚死亡。”
他记住了每一个字。
脚下的白色地面像冰面一样裂开,无数光点从裂缝中升起,将两人包裹其中。
江行止没有闭眼。
他在光中看着这个世界崩塌又重组,把每一帧画面都刻进脑子里——也许以后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