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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暗流

all真:纯白禁区

张真源醒来时,晨光正透过厚重的遮光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锐利的亮线。空气中飘散着咖啡和煎培根的香气,夹杂着客厅隐约传来的新闻播报声——是马嘉祺每天雷打不动的晨间习惯。

他坐起身,昨晚宋亚轩那冰冷的触碰和近乎梦呓的低语,如同烙印般残留在感知的边缘。他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早已没有任何异样,只有心底一丝被强行压下的、冰冷的余烬。

他需要忘记那个瞬间,至少表面如此。在宋亚轩面前,他必须维持那个“被冒犯但懵懂,受惊吓且困惑”的反应。他不能表现出任何超出这个范围的敏锐或敌意。宋亚轩的试探像一场危险的心理游戏,回应错误一步,就可能满盘皆输。

洗漱,换上学院制服。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下淡淡的青黑显示出“睡眠不佳”,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倦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完美契合一个尚未从“创伤”中完全恢复的形象。

他打开房门,走进客厅。巨大的开放式厨房里,严浩翔正系着围裙,动作娴熟地煎着太阳蛋。马嘉祺坐在餐桌主位,面前摊着平板电脑和几份纸质文件,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丁程鑫靠在岛台边,一边喝果汁,一边看着手机,眉头微锁。刘耀文盘腿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对着初升的朝阳做拉伸,裸露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带着蓬勃的生命力,与室内某种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贺峻霖不在。宋亚轩也不在。

“真源,早。”马嘉祺第一个看到他,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秒,似乎在评估他的状态,“睡得好吗?”

“还好,马哥。”张真源低声应道,走到餐桌边,在惯常的位置坐下。严浩翔很快将一份摆盘精致的早餐放到他面前——煎蛋,培根,烤番茄,全麦吐司,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谢谢翔哥。”张真源对他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但努力显得礼貌。

“趁热吃。”严浩翔摘下围裙,在他对面坐下,也拿起自己的那份早餐。

“贺儿和亚轩呢?”张真源拿起叉子,状似随意地问。

“贺儿一早就去学校了,说学生会有点急事要处理。”马嘉祺回答,视线重新落回平板上,语气平常,“亚轩……还没起。不用管他。”

丁程鑫这时收起手机,走过来,手很自然地搭在张真源椅背上,弯腰看了看他的餐盘:“多吃点,脸色还是不好。今天感觉怎么样?能去学校吗?不行就别勉强。”

“我可以的,丁哥。”张真源小口吃着煎蛋,“老待在房间里,反而容易胡思乱想。去学校……有点事情做,可能还好些。”

“也好。”马嘉祺点头,“不过下午的课如果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请假回来。程鑫,你多照看点。”

“知道。”丁程鑫应下,手指无意识地卷了卷张真源脑后一缕不听话的翘发。

刘耀文做完拉伸,走过来,抓起两片吐司胡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吃好了,先去车库热车。”他看了一眼张真源,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大得让张真源身体晃了晃,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向玄关。

早餐在一种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张真源吃得不多,但比昨晚好了些。他知道,他必须尽快“恢复”到能正常上学的状态,过度沉溺于“创伤”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更深层的关注。

回学院的车上,张真源依旧和丁程鑫一车。刘耀文开另一辆,载着马嘉祺和严浩翔。贺峻霖和宋亚轩各自缺席。

车子驶入圣约翰学院宏伟的铁艺大门,穿过林荫道,停在主教学楼前。即使是课间,这里也保持着一种近乎肃穆的安静,穿着统一制服的男女学生步履匆匆,交谈声也压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精英教育特有的、冰冷的秩序感。

张真源一下车,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同情的,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特权”和“意外”交织人物的隐秘兴奋。温泉山庄的“意外”显然没有完全被封锁,至少在小范围内已经流传开去,只是版本不一。

他微微低下头,避开那些视线,下意识地靠近了丁程鑫。丁程鑫察觉到他细微的瑟缩,手臂虚环住他的肩膀,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带着他穿过人群,走向教学楼。马嘉祺和严浩翔跟在稍后,刘耀文停好车也很快追了上来。他们像一道移动的屏障,将张真源与外界隔离开来。

一路无言。直到走到高三S班所在的楼层,在教室门口,他们遇到了似乎正要出门的贺峻霖。

贺峻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他们,推了推眼镜,表情如常:“马哥,丁哥,翔哥,耀文。”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张真源脸上,停顿了半秒,语气温和,“真源,来上课了?身体还好吗?”

“嗯,好多了,贺儿。”张真源对他点点头,努力让笑容显得自然些。

“那就好。”贺峻霖的视线在他脸上掠过,然后转向马嘉祺,“马哥,关于下个月校庆的安保升级方案,学生会那边有几个细节需要跟你再确认一下,现在方便吗?”

马嘉祺看了一眼张真源,对丁程鑫说:“程鑫,你陪真源进去。浩翔,耀文,你们也去教室吧。”然后对贺峻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空教室,“去那边说。”

丁程鑫揽着张真源走进S班教室。瞬间,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安静了一瞬,所有目光再次聚焦过来。张真源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重量,他垂着眼,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坐下。丁程鑫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他课桌旁,目光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教室,直到那些窥探的视线纷纷胆怯地移开,他才弯下腰,低声对张真源说:“我就在隔壁班,有事让浩翔或耀文找我,或者直接打我电话。”

“知道了,丁哥。”张真源小声道。

丁程鑫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开。严浩翔坐在张真源斜后方,刘耀文则隔了一条过道,两人一左一右,如同沉默的守卫。

上课铃响。地中海发型的历史老师夹着讲义走上讲台,开始讲述拜占庭帝国的陨落。张真源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早已飘远。

贺峻霖和马嘉祺在隔壁空教室谈什么?真的只是校庆安保?还是……关于山庄,关于那根头发,关于DNA检测的初步结果?

宋亚轩为什么没来?是真的没起,还是……在做什么?

那根头发……到底会指向谁?

他需要信息。被动等待不是他的风格。

课间休息时,张真源以去洗手间为由,暂时离开了教室。严浩翔本想跟着,被他以“就在走廊尽头”婉拒。刘耀文倒是想跟,被严浩翔一个眼神制止了。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张真源走到最里面的隔间,关上门,但没有锁。他拿出手机,屏幕是黑的。自从山庄那条紧急线路可能暴露后,他切断了与“灰雀”及备用信息源的所有常规联系。但他还有最后一个,也是风险最高的方式——一个基于学院内部局域网、利用某个古老后勤管理程序漏洞建立的、极不稳定的单次通讯节点。这是他为自己预留的、万不得已时才会启用的“烽火台”,一旦使用,这个漏洞必然暴露,且有很大概率被学院网安部门追踪。

但现在,他需要知道“老鬼”这条线的近况,需要知道李强的下落,哪怕只是一点风声。

他快速输入一长串复杂的指令,手机屏幕闪烁了几下,出现一个极其简陋的、类似DOS界面的黑色窗口。他输入了预先设定好的、代表“查询-城西-老鬼-近期动向”的代码,然后按下发送。

界面卡顿了几秒,然后开始缓慢地、一行行跳出文字信息。字体粗糙,夹杂着乱码,但大意可辨:

「…目标活跃…与码头区‘海蛇’有摩擦…疑似丢了一批‘货’…正在内部清查…手下李强(断腿)失踪,疑与‘货’有关…悬赏寻线索…关注点:西郊山庄…可能涉及第三方…」

信息到这里戛然而止,界面闪烁了几下,彻底黑屏,无论张真源如何操作,手机都再无反应。他尝试重启,手机直接卡死在开机画面。他拆下后盖,取出SIM卡和电池,等待了几秒再重新装上。开机后,手机恢复了正常,但那个简陋的通讯界面和刚刚查询的记录,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通讯节点自毁了。而且,他这台备用手机的核心引导程序似乎也受到了不可逆的损坏,虽然日常功能暂时无碍,但内部一些隐藏分区和加密功能已经报废。

代价巨大。但信息值得。

“老鬼”丢了一批“货”,正在内部清查。李强失踪(在严浩翔手里),被怀疑与“货”有关。他们的关注点已经投向西郊山庄,并且可能意识到了“第三方”的存在。

“货”是什么?李强和赵成去山庄“取”的东西?那根头发,会不会和这批“货”或者“第三方”有关?

“老鬼”的悬赏和关注,是一个危险,也是一个机会。如果操作得当,或许能把这股祸水,引向某个他希望的方向,或者,至少能制造足够的混乱,为他争取时间和空间。

但必须极其小心。“老鬼”是真正的亡命之徒,与学院里这些戴着精英面具的“恶”截然不同。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他冲了水,走出隔间,到洗手池前洗手。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指,带来一丝清醒。他看着镜子里自己平静无波的脸,调整着呼吸和表情。

当他走出洗手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带着淡淡倦意和疏离的温和。他走回教室,在座位上坐下,严浩翔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刘耀文则凑过来低声问:“没事吧?去那么久。”

“没事,就是有点头晕,洗了把脸。”张真源轻声解释。

上午的课程在一种沉闷的气氛中过去。午休时,丁程鑫准时出现在S班门口,带着张真源去学院顶层的私人餐厅用餐——那里通常只对极少数学生开放,环境清静,食物精致。马嘉祺、严浩翔、刘耀文都在。贺峻霖也来了,但宋亚轩依旧不见踪影。

午餐依旧安静。贺峻霖偶尔和马嘉祺低声交谈几句,内容似乎是校庆的节目安排和嘉宾邀请,听起来毫无异常。但张真源注意到,贺峻霖的目光,比以前更频繁地、状似无意地掠过他。

吃到一半,贺峻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看了一眼,镜片后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了闪,然后迅速回复了一条信息。放下手机后,他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真源,下午历史社团是不是有活动?李教授好像提过,想让你帮忙整理一些新收到的捐赠文献?”

张真源心里微微一凛。历史社团确实有活动,李教授也确实提过捐赠文献的事,但那是在山庄之行前。贺峻霖此刻提起,是什么意思?

“嗯,是提过。”张真源点点头,斟酌着用词,“不过上次我还没弄完就……出了事。不知道李教授安排别人了没有。”

“应该没有。李教授很欣赏你,一直说等你回来。”贺峻霖微笑,“下午如果精神还好,可以去看看。在社团活动室,那边安静,也没外人打扰。”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为他提供一个安静的、适合“恢复”的场所。但张真源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贺峻霖在引导他去历史社团活动室。为什么?

“好啊。”张真源没有犹豫,应了下来,“我下午正好没什么重要的课,去帮忙整理一下也好,散散心。”

丁程鑫皱了皱眉:“会不会太累?那些旧文献灰尘大。”

“不会的,丁哥,就是简单分类贴标签,不费力。”张真源对他笑了笑,“而且李教授一直很照顾我,我也想帮点忙。”

马嘉祺看了贺峻霖一眼,后者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马嘉祺于是说:“那让浩翔陪你去。活动室在旧楼,那边人少。”

“不用麻烦翔哥……”

“不麻烦。”严浩翔已经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我下午正好要去旧楼的实验室拿点东西,顺路。”

安排得恰到好处,不容拒绝。

张真源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处的思量。贺峻霖想让他去历史社团活动室。马嘉祺默许了,并让严浩翔“顺路”陪同。是试探?还是……那里有什么东西,是贺峻霖想让他“无意中”发现的?

下午,张真源在严浩翔的“陪同”下,来到了位于学院西北角的旧楼。这栋楼建于上个世纪初,外墙爬满了常春藤,内部是厚重的木质结构和彩绘玻璃窗,如今主要用作一些社团活动室、档案室和存放不常用设备的仓库,平时少有人来,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灰尘和木头腐朽的混合气味。

历史社团的活动室在三楼走廊尽头。严浩翔将他送到门口,并没有进去的意思:“我实验室在五楼,大概一个半小时后下来接你。有事打电话。”

“好,谢谢翔哥。”张真源目送他转身上楼,直到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推开活动室沉重的木门。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高窗外透入的、被彩色玻璃滤过的斑斓光影。巨大的实木长桌上堆满了大小不一的纸箱,有些已经打开,露出里面泛黄的书籍、文件和零星器物。空气里的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李教授并不在。活动室里空无一人。

张真源没有立刻开始整理,他反手关上门,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书架林立,堆满了各类史籍和档案盒。墙角放着几个陈列柜,里面是些仿制的古代钱币、陶罐。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样,杂乱,陈旧,充满时间的沉淀感。

贺峻霖让他来这里,究竟想让他看什么?

他走到长桌边,随手打开一个敞开的纸箱。里面是一些民国时期的旧报纸和杂志,品相很差,一碰就碎。他又打开另一个,是些地方志的手抄本。看起来都是很正常的捐赠物。

他的目光落在长桌尽头,一个较小的、盖着深蓝色绒布的箱子上。那个箱子看起来比其他的要新一些,绒布上也没有太多灰尘。

他走过去,掀开绒布。下面是一个普通的硬纸板箱,没有封口。他打开箱盖。

里面不是书籍或文件,而是一些零散的物品:一个老旧的黄铜望远镜,几枚生锈的子弹壳,一把断了齿的木梳,几张模糊的黑白照片,还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张真源的心跳微微加快。他拿起那个文件袋,分量很轻。他解开缠绕的棉线,从里面抽出了一叠纸。

最上面是几张照片。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用长焦镜头偷拍的。背景是夜晚的码头仓库区,几个男人正在装卸一些用防水布盖着的箱子。其中一张照片的边缘,隐约拍到了一个男人的侧脸,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但下巴的轮廓和脖子上一点暗色的纹身依稀可辨。

张真源不认识这个人,但他认出了照片角落里,一个被部分摄入的、歪斜的招牌——「老张记杂货」。那是城西码头区边缘一家不起眼的小店,他曾在调查“老鬼”相关资料时,在地图上看到过这个地名。

下面的几张纸,是一些手写的记录,字迹潦草,用的是暗语和代号,但结合照片,大致能看出是在记录某种“货物”的交易时间、地点、数量和接头暗号。记录的日期集中在最近两个月。

最后一张纸,是一份剪报。报道的是一周前,码头区发生的一起“火灾”,烧毁了一个临时仓库,所幸无人员伤亡。报道篇幅很小,语焉不详。

但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这是一份关于“老鬼”近期某批“货物”交易的部分记录和证据。照片,笔记,剪报。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历史社团的捐赠品里?还这么巧,就在他今天被“建议”来整理的时候,放在这么显眼的位置?

是贺峻霖放的。他几乎可以肯定。

贺峻霖查到了“老鬼”和那批“货”,甚至可能已经将赵成李强的出现与这批“货”联系了起来。他把这些“证据”放在这里,让自己“偶然”发现,目的何在?

试探。看他看到这些东西的反应。看他是否认得照片里的人,是否看得懂那些暗语。甚至……看他会不会试图藏起或销毁这些证据。

还有更深一层的可能——贺峻霖在给他递刀。一把指向“老鬼”的刀。如果张真源真的如贺峻霖所怀疑的那样,并非表面那么单纯,那么,这些证据或许能被他“用上”。无论是自保,还是别的什么。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礼物。接受,等于间接承认自己并非一无所知,且有处理这种“脏事”的意愿或能力。不接受,装作看不懂或没发现,或许能暂时保住伪装,但也可能让贺峻霖认为他“不过如此”,从而采取更直接、更不可控的探查方式。

张真源拿着那叠纸,站在昏暗的光线里,许久没有动。灰尘在彩色玻璃投下的光柱中缓缓沉浮,像无数微小的、悬而未决的命运。

他最终没有将那些纸放回文件袋。也没有带走。

他走到活动室角落那台老旧的复印机前——那是社团用来复印文献资料的。他打开电源,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需要预热。等待的几十秒钟里,他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声。

预热完毕。他将那几张照片和手写记录一一复印了一份。复印的效果很差,更加模糊,但关键信息尚可辨认。然后,他将原件仔细地按原顺序放回文件袋,塞回那个硬纸箱,盖上绒布,恢复原状。

接着,他处理掉复印时产生的、带有他指纹的纸张定位卡,用活动室里的湿抹布仔细擦拭了复印机的按键和稿台玻璃。最后,他走到窗边,将那几份模糊的复印件对着光,再次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重要信息后,将它们仔细折好,塞进了制服外套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到另一个箱子前,开始真正“整理”那些旧报纸,动作慢条斯理,神情专注,仿佛一个真正来帮忙的、沉浸于故纸堆的优等生。

一个多小时后,严浩翔准时出现在活动室门口。

“整理得怎么样了?”他问,目光扫过室内,在长桌尽头那个盖着绒布的箱子上略微停顿。

“才整理了一小部分,东西太多了。”张真源直起身,揉了揉有些酸涩的后颈,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平静,“李教授没来,有些东西我不知道怎么分类,等他来了再说吧。”

“嗯,不急。”严浩翔点点头,“回去吧。丁哥他们该等急了。”

两人离开旧楼,走回主校区。一路上,严浩翔话不多,张真源也沉默着,仿佛还沉浸在历史文献的故纸堆里。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学院里的钟楼传来悠远的钟声,惊起一群栖息在屋顶的鸽子,扑棱棱地飞向暮色渐合的天空。

张真源的手指,在外套内侧,轻轻拂过那几张单薄的、带着复印机温度的纸页。

贺峻霖递出的刀,他接下了。

现在,他需要决定,这把刀,该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刺向谁。

而在他身后,旧楼三层的活动室窗口,贺峻霖的身影在彩色玻璃后一闪而过。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楼下逐渐走远的两个身影,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深不见底。

他走到长桌尽头,掀开那个深蓝色绒布,打开纸箱,取出文件袋,解开,快速地翻检了一遍。

然后,他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笑了一声。

东西被动过了。虽然恢复得很仔细,但纸张细微的排列顺序,文件袋棉线的缠绕方式,和他记忆中有毫米级的偏差。

更重要的是,复印机的稿台玻璃上,有一处极其微小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水渍指痕。不是他的。

他的小白花,不仅看到了刀,还悄悄复制了一把。

游戏,果然比他想象中,还要有意思。

贺峻霖将东西原样放好,盖回绒布,转身离开了活动室。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将一室尘埃和秘密,重新锁进昏暗的光线里。

暗流,正在平静的校园水面之下,悄然汇聚,涌向未知的漩涡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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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6995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