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时空,雷氏庄园。
雷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穿着当天去看流星雨的衣裳,未曾更换。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目光望向窗外,眼底却一片空茫,没有落在任何景物上。茶几上摆着一杯清水,从端来至今,始终一口未动。
中万钧坐在她对面,口中早已没有了棒棒糖。糖吃完了,他也没有起身去换新的。他就静静看着雷婷,一言不发。
门铃忽然响起。
中万钧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人,身着黑色皮衣,背上斜挎着吉他,长发半掩住脸庞。神情淡然,眼眸却锐利如锋。
是呼延觉罗·修。
中万钧侧身示意他进来,全程沉默。修微微颔首,迈步走入客厅。
雷婷听见脚步声,知晓来了客人,却没有转头。
修走到她身前,静静伫立片刻。
“雷婷。”他开口唤道。
雷婷这才缓缓抬头。双眼泛红,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方才亲眼看着妹妹消失在光洞里的那一瞬间,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她不想哭的,可是忍不住。
“修师傅。”雷婷的声音有些哑。
修望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岁的女孩。一身旧衣,长发散乱,眼眶红肿,脸上还有泪痕。她明明在竭力装作坚强,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心底的不安。
“我接到盟主的通知。”修说,“铁时空监测中心捕捉到金时空的剧烈异能波动,有一处时空裂缝被打开了。”
“是宝。”雷婷说,“刚刚她为了救小芹。”
修看向中万钧。
中万钧靠在墙壁上,神情懊恼。他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小芹掉下悬崖。雷宝用溯羽把她送回来了。然后雷宝脚下出现了一个光洞,她被吸进去了。裂缝在她进去之后关上了。”
“她用了两次溯羽。”修说,“第一次救人,第二次——可能是异能失控,撕开了时空裂缝。”
雷婷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她会回来的。”雷婷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她必须相信这句话。
修望着她。两年前,他收下雷婷与雷宝姐妹二人作为弟子。如今雷婷十岁,雷宝才五岁。小丫头三岁便开始修习异能,小小的家伙,有时连异能招式的名字都念不利索,练习起来却比任何人都认真。雷婷从不修习异能,只专注格斗,但每当妹妹练功时,她总会安静守在一旁。
修知道这两个孩子有多像——都不肯在别人面前哭,都以为只要变得够强就不会痛。
“雷婷,”修蹲下身,与她平视,“我需要先回铁时空。盟主已经在调取监测数据了,只要比对其他时空的能量波动,就能知道雷宝掉到了哪里。”
“要多久?”雷婷问。
“不知道。但一有消息,我会立刻告诉你。”
雷婷低下头,短发遮住了她的侧脸。过了几秒,她轻轻说了一句:“你最好不要骗我。”
修站起来,从口袋里取出通讯器,按下几个按键。
“我先去铁时空。”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雷婷。”
雷婷没有抬头。
“雷宝比你想象的更坚强。”修说,“她不会有事的。”
门关上了。
中万钧看向紧闭的房门,又将目光落回雷婷身上。他走过去,拿起茶几上那杯凉透的水,倒掉了,重新斟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到她手边。然后坐回原位,没有再说话。
雷婷没有去碰水杯,却也没有将它推开。
铁时空,铁克合众联盟大楼。
楼宇伫立在铁时空腹地,灰色外墙线条简洁利落,门口立着联盟标识。修穿过长廊,搭乘电梯直达顶层。
盟主办公室的门敞开着。
灸舞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捧着零食,慢悠悠地往嘴里送。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来。
“修,你到了。金时空那边什么情况?”
“我的徒弟,雷宝,为了救人异能失控,被时空裂缝卷走了。”修说,“五岁,女孩。”
灸舞放下零食,站起身走到墙边。巨型光屏上显示着四大时空的能量监测图谱。
“监测中心的数据已经出来了。”灸舞在光屏上点了几下,“金时空的能量波动很明显。银时空那边——”
他放大了银时空的图谱。
“有异常吗?”修问。
“有。”灸舞指着图谱上一处微弱的起伏,“银时空在同一时间点有一个极小的能量波动。不是裂缝开启的痕迹,更像是什么东西——掉进去了。”
修的呼吸顿了一下。
“能确定位置吗?”
灸舞摇了摇头。“波动太小,只能确定在银时空,无法定位具体地点。你的小徒弟的异能很特别,她穿越时几乎没有留下痕迹。如果不是监测中心反复比对,这点波动根本会被忽略。”
修沉默了片刻。
“我去银时空找她。”
“等等。”灸舞叫住他,“你要去可以,但是记住——银时空有银时空的规矩。你不能暴露铁时空异能行者的身份,不能干预那边的时空秩序。你只是去找人,找到就回来。”
“我知道。”
修转身走出办公室。灸舞站在光屏前,看着银时空的图谱上那一点微弱的起伏,自言自语:“五岁的小孩……不简单啊。”
铁时空,铁克合众联盟大楼,走廊。
修一边走一边打开通讯器。他在上面按了几个键,拨通了雷氏庄园的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被接起。
“雷婷。”
“……修师傅。”雷婷的声音紧绷着。
“监测数据出来了。雷宝在银时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银时空?”雷婷重复了一遍。
“对。我现在就出发去找她。你在金时空等我消息。”
“……好。”
修挂了电话,加快脚步往外走。
金时空,雷氏庄园。
雷婷放下通讯器,把手举到面前。手背上的星型印记——那是雷宝第一次异能觉醒时,无意间留在她身上的联结印记——正在微微发光。很弱,很淡,但是亮着。
宝还活着。宝在银时空。
雷婷坐在沙发上,看着手背上那一点微弱的光。她没有笑,但是攥紧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中万钧坐在对面,看着她的表情变化,没有说话。也许安静的守在她的身边,也能支撑着她吧。
窗外,月亮很亮。
银时空,江东。
同一片星空之下,雷宝躺在床上。
她不知道自己掉进了另一个时空。她不知道姐姐在金时空哭过。她不知道修师傅已经动身来银时空找她。
她只知道今天在树上遇到了一个大哥哥,他叫孙策,他的妹妹叫孙尚香。孙尚香帮她洗了澡,扎了辫子,安排了房间。还有一个冷冷的哥哥,叫孙权。
她把今天的事情想了一遍,对着空气说话。
“姐姐,宝在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宝很好。阿策哥哥受伤了,宝把他修好了。阿香姐姐给宝吃了晚饭,有蛋炒饭和汤,汤里有玉米,宝喜欢玉米。宝的口袋里还有两颗糖,宝会省着吃的。姐姐你不要担心宝。宝会乖的。宝会想办法回去的。”
她安静了一会儿。
“姐姐,宝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但是宝会想办法的。姐姐今年十岁,等宝回去的时候姐姐就比十岁大了。但不管姐姐几岁,宝都最喜欢姐姐。”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上。
手背上的星星印记在微微发光。
雷宝没有催动它。它是自己亮的。
很弱,很淡,像一颗在很远很远的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远在金时空的雷婷坐在沙发上,看着手背上那一点光。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光还亮着。
宝还活着。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