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雨夜温情

午后原本明朗的天色骤然转阴，厚重的乌云层层叠叠压在教学楼上空，风卷着枝叶簌簌作响，没一会儿，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落在玻璃窗上。

课堂上，雨声渐渐密集，汇成一片朦胧的白噪音。陈黎望着窗外倾盆的雨幕，眉头轻轻蹙起。她早上出门时天气晴朗，压根没带雨伞，看这雨势，短时间内根本停不下来。一想到放学要冒雨冲回家，心底便添了几分愁绪。

身旁的陈浚铭察觉到她频频望向窗外的小动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漫天雨帘，余光扫过她空无一物的桌角，大致猜出了缘由，却没有出声询问，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肚里折叠好的雨伞。

整节课陈黎都有些心不在焉，笔尖在练习册上划下好几道浅浅的痕迹。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大家望着门外的大雨，纷纷犯了难。

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是相约共撑一把伞，或是等着家人来接。陈黎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站在教室门口踌躇不前。雨雾弥漫，视线都被大雨模糊，街道上积起了浅浅的水洼。

“走了。”

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陈黎回头，只见陈浚铭单手拎着书包，另一只手握着一把黑胶长柄伞，伞面宽大结实。他自然地走到她身侧，将伞柄往两人中间一递，“没带伞吧？顺路，一起走。”

陈黎愣了愣，连忙摆手：“不用啦，我等雨小一点再走就好，别耽误你……”

“等下去雨只会更大。”陈浚铭不由分说地撑开雨伞，深黑色的伞面立刻罩住两人一方小小的天地，他微微偏头，语气依旧干脆，“磨蹭什么，难不成想淋成落汤鸡？”

话已至此，陈黎不再推辞，小声道了句“谢谢”，低头跟着他踏入雨幕。

雨伞大半都偏向了她这一侧，陈浚铭的左肩很快被斜飞的雨水打湿，校服布料晕开一片深色水渍。陈黎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把伞柄往他那边推了推：“伞歪了，你往这边挪挪，都淋到你了。”

“没事。”陈浚铭抬手把伞又拨了回来，脚步稳稳地往前走，“男生淋点雨不算什么。”

街道上行人稀少，雨水敲打伞面的声响连绵不绝，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两人并肩走在伞下，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气息，氛围安静却并不尴尬。

“平时放学你都走那条小巷？”陈浚铭率先打破沉默，目光望向远处被雨水浸润的巷口。

“嗯，那条路近。”陈黎望着脚下不断溅起水花的路面，轻声回应，“就是下雨天路面会很滑。”

“确实。”他淡淡应着，走到巷口时特意放慢了脚步，目光仔细留意着脚下深浅不一的水洼，还不忘提醒，“当心脚下，别踩进水坑里。”

窄巷里光线昏暗，雨水顺着两侧墙面往下淌，汇成细细的水流。陈浚铭刻意走在靠墙体的一侧，把相对平整干燥的路面留给她。偶尔有车辆从巷外驶过，溅起水花，他便不动声色地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一带，动作自然又妥帖。

一路走到陈黎家楼下的单元门口，两人的裤脚都沾了不少泥水。陈黎停下脚步，看着他半边湿透的肩膀，满心过意不去：“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肩膀都湿了。要不你上来擦擦雨水，喝口水再走吧？”

陈浚铭抬手抹了把额角沾着的细碎雨珠，摆了摆手：“不用了，几步路就到家。”他收起雨伞，抖落上面的雨水，又叮嘱道，“上楼小心点，地面滑。明天要是还下雨，出门记得带伞。”

“我记住了。”陈黎点点头，看着他，“那你回去赶紧换身干衣服，别着凉了。”

“知道了。”陈浚铭勾了勾唇角，转身重新撑开伞，踏入茫茫雨色中。黑色的伞影很快消失在巷尾，雨声依旧淅淅沥沥。

陈黎站在楼道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看了许久，直到再也看不见身影，才转身缓步上楼。心口像是被温热的水流漫过，暖意融融。

次日清晨，雨势渐弱，变成了缠绵的毛毛细雨。陈黎特意带上两把伞走进教室，刚走到座位旁，就看见陈浚铭已经坐好了。他精神状态如常，看不出半点淋雨受凉的样子。

“早。”陈黎放下书包，从袋子里拿出一把崭新的折叠伞递过去，“昨天多亏了你，这把伞还给你。”

陈浚铭抬眸看了眼雨伞，挑眉接过，随手放在桌角：“一把伞而已，不用这么较真。”

“礼尚往来嘛。”陈黎弯了弯眉眼，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

周围几个留意到这边动静的同学，相视一笑，没人再出言打趣，只是眼底都带着了然。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全班早已习惯了这对同桌之间独有的相处模式，温和的关照，得体的分寸，平淡却格外动人。

上午的课间，老师抱着一沓模拟试卷走进教室，宣布当堂小测。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敛了心神，提笔准备答题。

试卷分发下来，题目难度不小。陈黎握着笔认真作答，写到后半段时，一道几何大题卡住了思路，她反复演算，草稿纸写满了半页，依旧毫无头绪，不由得微微蹙起眉头。

身旁的陈浚铭早已完成大半题目，余光瞥见她焦灼的模样，没有直接出声提醒，只是用指尖轻轻敲了敲试卷侧边一处图形，又抬眼朝她递了个示意的眼神。

陈黎心领神会，顺着他提示的角度重新梳理思路，片刻后豁然开朗，笔尖飞快地落下解题步骤。她悄悄侧头，对着少年露出一个感激的浅笑。

陈浚铭见状，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中的笔，嘴角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重新低下头，继续检查自己的试卷。

窗外细雨绵绵，将校园晕染成一片温柔的浅灰色。课桌之间，没有过多言语，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足以传递心意。

朝夕相伴的日子，就像这春日里的细雨，润物无声。曾经隔着陌生距离的两个人，在一方小小的课桌旁，在一场场晴雨交替的日常里，一点点靠近，将少年少女间纯粹又美好的情愫，悄悄藏在了每一个平凡的朝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