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光

祁野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周敏正在厨房炒菜。

油烟机的轰鸣声盖住了开门声，她没有注意到儿子回来了。祁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微胖的背影，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前世的母亲在他二十五岁那年生了场大病，他那时候还在外面瞎混，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母亲已经做完手术躺在病床上了。父亲坐在床边，一夜之间白了一半的头发。

他那时候才知道，自己有多混蛋。

妈。”祁野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周敏回过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回来了？快去洗手，饭马上好。”

祁野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了母亲一下，很快又松开，若无其事地去洗手了。周敏愣在原地，举着锅铲半天没反应过来——自己那个叛逆期从初中持续到高中的儿子，什么时候学会拥抱了？

吃饭的时候，祁野主动给母亲夹了菜。

“妈，我决定好好学习了。”他说，“我想考大学。”

周敏筷子上的菜掉回了碗里，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又转头看向丈夫祁建明：“老祁，你听见了吗？”

祁建明推了推眼镜，也是一脸震惊，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点了点头：“想好了？”

“想好了。”祁野认真地说，“我想考本市的大学。”

“本市？”周敏皱了皱眉，“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考远一点，越远越好吗？”

祁野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含混地说：“那是以前不懂事。我觉得离家近挺好的。”

他没有说出来的理由是，粟禾前世考的就是本市最好的大学。他没有刻意打听过，只是在某一次同学聚会上，偶然听说她毕业后留在了这座城市，在一家研究所工作。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命运的安排，但他想试一试。如果她留在这里，那他也留下来。

晚上，祁野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前世他连作业都懒得抄，现在却觉得做题这件事本身就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他一道一道地解着数学题，遇到不会的就标记出来，准备第二天问粟禾。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赵鸣怀发来的消息：“野哥，晚上打游戏不？”

祁野回了两个字：“学习。”

赵鸣怀发了一长串问号过来，又发了一个“你是不是被外星人附体了”的表情包。祁野笑了一下，没有回复，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做题。

窗外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梧桐树的影子映在窗帘上，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祁野做完最后一道物理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头枕在手臂上。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没有刻意去回想，但那些画面总是会在安静的时候自动浮现。

他想起粟禾高三那年冬天，她感冒了还在坚持上课，鼻尖红红的，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他那时候在干什么呢？好像在跟后座的男生打牌，被班主任抓了个正着，罚站在走廊上吹了一节课的冷风。

他想起她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考砸了，趴在桌上无声地哭。他看见了，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去。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女孩子，也因为那时候的他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想起毕业那天，全班拍完合照后，粟禾一个人背着书包走了宽大的书包让她看起来更加他看着她走出校门的背影，心里有一个声音说“去说句话吧”，但他没有动。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十三年，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祁野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这一辈子，他不能再让自己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