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哪捡来这妖孽?”
田不易的手指用力扣在魏婴肩上。
魏婴疼的出了一身冷汗,左半边身子都麻了。
但他没喊疼。
也没躲。
就盯着眼前这个胖道人。
在夷陵街头遇到恶狗抢食,越退缩死得越快。现在求饶,这胖道人多半会看不起他。强行挣脱也挣不开。必须撑住。撑过这一阵,胖道人总会松手。
萧逸才走上前。
手掌搭住田不易手腕。
青色灵力和太极玄清道的气息撞在一块。
旁边的木椅被冲翻。
砸在柱子上散了架。
“田师叔,您弄疼他了。”
萧逸才说话声音不大,手上的劲却不小。
田不易回过神。
赶紧收回手。
低头看去,魏婴衣服破了,肩膀上有五道紫红指印。
田不易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他活了上百年。
什么天才没见过。
龙首峰的齐昊,小竹峰的陆雪琪,都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可眼前这小子经脉宽的离谱。先天灵气聚在丹田,简直就是为修仙生的。
这要是带回大竹峰,不出十年,七脉会武上谁能挡得住?
田不易喘气声变大了。
苏茹把拔出仙剑的手放下,快步走过去。
推开田不易。
“不易,都多大岁数了,这孩子还小,下手也不知道轻点。”
苏茹拉开魏婴的衣领。
看到那紫红指印,她动作放轻。
指尖亮起白光,盖在魏婴肩上。
清凉气流钻进皮肉。
疼痛减轻了不少。
魏婴抬头看苏茹。
这位妇人很温柔,有点像我阿娘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对我的。
但他还是往后退了半步。
防备是本能。
不敢再轻易相信别人。
苏茹看出了魏婴的抗拒。
她没勉强,转头瞪着田不易。
田不易有些烦躁的挥了挥袖子。
“我那是没控制住。这小子的底子太吓人了。”
田不易指着魏婴。
“逸才,你老实交代,这到底是谁家的孩子?你别告诉我是你随便在路边捡的。”
萧逸才从怀里摸出个布包。
双手递给田不易。
“田师叔,这是我下山前,受人所托,带回来的东西。”
田不易有些狐疑的接过布包。
打开。
里面是一张发黄的信纸,还有半卷破竹简。
看到那竹简。
田不易身子一僵。
宋大仁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看到师傅这样,吓的又不敢动了。
师傅平时虽然脾气大,但很少有这种发愣的时候。
田不易展开信纸。
上面的字迹很狂放。
只看了一眼。
田不易眼眶红了。
他用力捏着信纸,纸边都被揉烂了。
万剑一。
那是青云门的禁忌。
也是田不易这辈子最敬重的人。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交代了魏婴的来历,还有斩鬼神真诀的传承。
万师兄的徒孙。
这几个字让田不易脑子嗡了一下。
当年蛮荒之行,万师兄拿着斩龙剑,杀的魔教怕极了。
现在,他的传人就站在面前。
田不易看向魏婴。
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难怪。
难怪经脉这么强。
万师兄挑人的眼光永远比别人毒。
田不易盘算着。
收下这孩子,等于接了万师兄的因果。
道玄师兄要是出关看到这孩子,会有什么反应?
苍松那疯子要是知道万师兄还有传人,估计会直接杀上大竹峰抢人。
麻烦。
大麻烦。
但那又怎样。
大竹峰安静了这么多年,该出个能捅破天的人物了。
田不易把信纸和破竹简贴身揣好。
背着手走到太师椅前坐下。
端起旁边没碎的茶碗喝了一大口。
“大仁。”
宋大仁赶紧上前。
“弟子在。”
“去把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师弟全叫过来。”
宋大仁不敢耽搁,转身往外跑。
跑到门口差点撞上刚进来的几个人。
“大师兄,你跑什么?”
四个穿青云门道袍的年轻人走进来。
后面跟着个灰头土脸的半大少年。
田不易把茶碗磕在桌上。
“都滚过来站好。”
几个弟子吓的一哆嗦,赶紧排成一排。
魏婴站在萧逸才旁边看着。
这胖道人脾气真差。
动不动就摔东西骂人。
大竹峰的日子估计不好过。
要不要找机会溜?
可萧师兄刚才为了我打了那个拿剑的家伙。现在走太不讲义气。
先留下来看看情况。
田不易站起身。
走到几个弟子面前,挨个踹了一脚。
“看看你们。”
“整天除了吃就是睡。”
“老二,你的太极玄清道卡在玉清第三层多久了?”
吴大义捂着屁股,低头不敢吭声。
“老三,你天天捧着那几本破书,能看出花来?”
郑大礼摸摸鼻子,干笑两声。
“老五老六,你们俩除了捣乱还会干什么?”
吕大信和杜必书缩着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田不易骂了一圈。
最后停在那个灰头土脸的少年面前。
少年手里拿着根烧火棍。
脸上全是黑灰。
“老七,你又去厨房烧火了?我让你砍的黑节竹呢?”
张小凡吓的手一抖,烧火棍掉在地上。
“师傅…我…我砍不动…”
张小凡结结巴巴的,声音很小。
他入门好几年了,连玉清第一层都没突破。
每天除了做饭就是挨骂。
田不易看着张小凡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苏茹走过去拦住他。
“行了。当着外人的面,你耍什么威风。”
田不易哼了一声,收回手。
转身指着魏婴。
“都竖起耳朵听好了。”
“从今天起,他就是你们小师弟。”
“大竹峰第八弟子,魏婴。”
屋里很安静。
几个弟子互相看了看。
大竹峰好多年没收过徒弟了。
师傅平时看谁都不顺眼,今天怎么转性了。
宋大仁凑到吴大义跟前。
“二师弟,这小师弟可不简单。”
“刚才在虹桥上,萧师兄为了他,一巴掌把龙首峰的齐昊打吐血了。”
吴大义瞪大眼睛。
齐昊?
那个玉清八层的家伙?
被一巴掌打吐血?
这小孩到底什么来头,能让萧师兄下这么狠的手?
四弟子何大智摸着下巴打量魏婴。
这孩子骨架匀称,站的笔直,对着师傅也没露怯。
不一般。
杜必书开始盘算怎么拉拢新来的小师弟一起赌钱。
张小凡捡起烧火棍,偷偷看魏婴。
新来的小师弟长得真好看。
衣服料子也很好。
不知道脾气咋样。
会不会也嫌弃我笨。
田不易回到太师椅坐下。
“魏婴,过来。”
魏婴没动。
转头看萧逸才。
萧逸才点点头。
“去吧。以后田师叔就是你师傅了。”
魏婴走到田不易跟前。
没跪。
只是弯了弯腰。
“魏婴,见过田首座。”
田不易拍了下桌子。
“叫师傅。”
魏婴站直。
“你还没教我本事,我凭什么叫你师傅。”
这话说的理直气壮。
屋里的弟子全傻眼了。
宋大仁急的搓手。
这小祖宗怎么敢这么跟师傅说话。
师傅发起火来可是要拆房子的。
田不易愣了一下。
盯着魏婴看了几眼。
突然大笑起来。
屋顶的灰都掉下来了。
“好,有种。”
“万师兄的传人,就该是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德行。”
田不易站起身走到魏婴面前。
“小子,听好了。”
“入了我大竹峰,我教你青云门顶级的功法。”
“我让你三年内把龙首峰那些废物踩在脚下。”
“这些,够不够让你叫一声师傅?”
魏婴在心里盘算。
这胖道人虽然凶,但看着挺厉害的。
而且敢骂其他峰的人是废物。
说明他在这山上很有地位。
跟着他能学到真本事。
能学到保护自己的本事。
魏婴双膝一弯,跪在青石板上。
“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
三个响头磕在地上。
很干脆。
田不易满意的摸了摸下巴。
“起来吧。”
“大仁,带他去熟悉一下环境。”
“把后院那间空房收拾出来给他住。”
宋大仁赶紧应下。
苏茹走过来拉住魏婴的手。
“这孩子一路奔波,肯定饿坏了。”
“小凡。”
张小凡赶紧站直。
“师娘,我在。”
“去厨房多做几个好菜。把你师傅前几天带回来的灵鹿肉炖了,给小师弟补补身子。”
张小凡连连点头。
“好嘞,师娘。我这就去。”
张小凡拿着烧火棍往外跑。
跑到门口回头看了魏婴一眼。
冲着魏婴憨厚的笑了笑。
魏婴看着这个满脸黑灰的少年。
这人看着笨笨的。
但笑起来很真诚。
没有夷陵街头那些小混混的算计。
魏婴跟着宋大仁往后院走。
大竹峰后院很大。
种了不少花草。
空气里有股药香味。
“小师弟,以后你就住这间。”
宋大仁推开木门。
房间挺干净。
床铺已经铺好了。
桌上还放着套新的青云门道袍。
“这是师娘早准备好的。你试试合不合身。”
魏婴走过去摸了摸道袍料子。
很软。
“大师兄。”
魏婴开口问。
“嗯?怎么了?”
宋大仁正在帮魏婴整理床铺。
“那个拿烧火棍的师兄到底是谁?”
魏婴对那少年挺好奇。
一个修仙门派的弟子,天天待在厨房做饭,太奇怪了。
宋大仁叹了口气。
“那是你七师兄,张小凡。”
“他…怎么说呢。”
宋大仁挠挠头。
“他天资比较差。入门好几年了,太极玄清道一直没进展。”
“师傅对他很失望。但他做饭确实好吃。”
“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
魏婴点点头。
天资差?
在这山上,天资差就会被嫌弃吗?
魏婴握紧拳头。
我不能变成那样。
我要变强。
比所有人都强。
这样才不会被丢下。
厨房传来剁肉声。
香味顺着窗户飘进房间。
魏婴肚子咕咕叫起来。
他很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走吧,小师弟。饭应该快做好了。”
宋大仁拉着魏婴往饭堂走。
饭堂在守静堂侧面。
一张大圆木桌摆在中间。
田不易和苏茹已经坐好了。
其他几个师兄也按顺序坐着。
留了俩空位。
魏婴走过去,在苏茹旁边坐下。
张小凡端着个大砂锅从厨房出来。
冒着热气。
肉香扑鼻。
“灵鹿肉炖好了。”
张小凡把砂锅放在桌子正中间。
掀开盖子。
灵气跟着白雾散开。
魏婴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
拿起筷子。
刚要伸进锅里。
一只胖手按住了锅沿。
田不易盯着魏婴,手背上绷着劲。
“吃肉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