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会的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偌大的场馆里,此起彼伏的欢呼、尖叫与掌声,依旧在空气里久久回荡。
舞台上的灯光次第熄灭,追光灯收束,台下数万盏灯牌连成一片温柔的星海。苏晚蟹坐在第一排那个坚守了数年的位置上,手指还下意识攥着灯牌杆,掌心沁出一层薄汗。两个多小时的演出,她全程目光都追随着舞台中央的身影,跟着旋律轻声合唱,情绪跟着歌声起起伏伏,直到此刻,心脏依旧跳得又急又乱。
从早年翻唱《囚鸟》的青涩少年,到凭借《Heart》崭露头角,再到写下《树读》、唱响《焕蓝·未来》,江亦凯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站在行业顶端,被鲜花、掌声与无数偏爱环绕。对苏晚蟹而言,他是高悬于天际的星光,是隔着人山人海、隔着屏幕与舞台,仰望了整整七年的存在。
前几日那场临时的语音通话,至今想起来都像一场虚幻的美梦。他温和的嗓音、诚恳的夸赞,还有那句“我记得你的位置”,一度让她心头翻涌着暖意。但冷静下来之后,她从未迷失过分寸。
她很清楚,他们本就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他是万众追捧的顶流艺人,行程满满,被团队、舞台、聚光灯包裹;而自己只是万千粉丝里最普通的一个,过着平淡的日常,听歌、写词、奔赴每一场演唱会,仅此而已。哪怕有过短暂的线上交流,也改变不了这份与生俱来的距离。
工作室此前转达的邀约——演唱会结束后简单见一面,当面道谢,更是让她这几天坐立难安。期待是真的,忐忑更是占了大半。
场馆里的观众渐渐开始散场,人流朝着各个出口涌动。身边的温知予一边收拾随身物品,一边压低声音难掩激动:“马上就要见面了,你现在紧张吗?我感觉我比你还慌!”
苏晚蟹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声音都带着一丝发飘:“何止是紧张,我现在手脚都有点发麻。一想到等会儿要面对面站在他跟前,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放轻松啦,他人特别温和的。”温知予拍了拍她的胳膊,“不过你也别有太大压力,就当成一次普通的见面就好。”
话虽如此,苏晚蟹心里明白,这永远不可能是“普通见面”。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她绕开散场的人流,沿着场馆侧边的通道,走向后台方向。通道里安静了许多,只剩下工作人员来回走动的脚步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设备拆卸声响。两侧的墙壁贴着演出海报,上面江亦凯的笑容明亮耀眼,每多看一眼,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拘谨感愈发浓重。
她刻意放慢脚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又抬手捋了捋鬓角的碎发。不是刻意打扮,只是面对自己仰慕了这么多年的人,本能地想让自己看起来得体一些。脑海里反复演练着打招呼的措辞,可想来想去,只觉得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
跟着工作人员走到一间临时休息室门口,对方轻声示意:“里面就是江亦凯了,进去吧,不用拘束。我们就在外面等候。”
说完,工作人员便转身离开,留她一个人站在门前。
门板隔绝了外界的声响,也仿佛在她和门内的人之间,划出了一道清晰的界限。苏晚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熟悉的嗓音透过门板传出来,温和依旧,和几天前语音里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休息室不算狭小,桌上摆放着水杯、麦克风、未收拾完的舞台配饰,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水味与舞台烟火的气息。江亦凯刚换下演出服,穿着一身简约的休闲装束,少了舞台上华丽造型的距离感,多了几分生活化的松弛。他正坐在沙发上喝水,见到推门而入的她,当即放下水杯,站起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晚蟹的大脑“嗡”的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以往隔着几十米的舞台、隔着层层人群,只能远远眺望的身影,此刻就站在几步之外。眉眼清晰,神情温和,真实得触手可及。这和隔着耳机听声音、隔着屏幕看画面的感觉截然不同,巨大的落差让她瞬间手足无措,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后背都绷得笔直,双手局促地交握在身前。
那种粉丝面对偶像本能的拘谨、仰慕,还有清楚双方身份差距带来的小心翼翼,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她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脸颊发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你好,苏晚蟹。”江亦凯率先开口,语气自然又友善,主动打破了这份凝滞,“终于见面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拉开一旁的椅子示意她坐下,举止礼貌又有分寸,没有丝毫明星的架子,却也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江、江亦凯老师,您好。”苏晚蟹连忙应声,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明显的颤音。她规规矩矩地坐下,只敢坐在椅子边缘,腰背挺得笔直,视线始终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偶尔飞快地抬眼瞥一下对方,又立刻慌乱地移开。
在她的认知里,对方是站在高处的人,自己只是一个慕名而来的粉丝,哪怕得到了额外的见面机会,也万万不能失了礼数,更不能有半分逾矩。
“不用这么拘谨,也不用一直叫老师。”江亦凯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善意,“之前语音里也聊过,放松一点就好。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是想当面谢谢你。”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你写的那首填词,我反复看了很多遍。能有人听懂我一路走来的心境,读懂每首歌里想表达的东西,对我来说是很珍贵的事。而且听说你从很早之前就开始支持我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在,真的很感谢。”
一番真诚的道谢,让苏晚蟹心里又暖又酸涩。她攥了攥手心,慢慢抬起头,这一次终于敢短暂地看向他的眼睛。舞台灯光之外的他,眉眼更加柔和,少了聚光灯下的锋芒,却依旧自带光芒。
“其实……不用特意道谢的。”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一些,“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从听到您唱《囚鸟》开始,就一直很喜欢您的歌。后来看着您一步步走到现在,能把自己的感受写成文字,也是我心甘情愿的。能被您看到、认可,我已经觉得特别幸运了。”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心态始终很清醒。
喜欢是真的,仰慕也是真的,但她从来没有妄想过什么额外的交集。今天这场见面,于她而言,是多年追星路上一份意外的惊喜,一份独一无二的纪念。她感恩这份眷顾,却也明白,惊喜过后,彼此依旧会回归原本的生活轨迹。他继续奔赴他的舞台与远方,她继续做那个守在台下、默默听歌的普通人。
“话不能这么说。”江亦凯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艺人站在舞台上,之所以能坚持下去,很大一部分动力,就是来自台下每一份长久的喜欢。像你这样安安静静、一路相伴的粉丝,我一直都记在心里。”
他随口聊起了演唱会的细节:“我每次唱《焕蓝·未来》的时候,目光扫过台下,总能看到你那个位置。整场演出下来,你都听得很认真,也一直在跟着合唱。”
被当面点出这些细节,苏晚蟹的脸又红了几分,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每场演唱会我都会坐在那里,习惯了。能现场听您唱歌,对我来说就是最开心的事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大多围绕歌曲、舞台和日常的听歌感受。江亦凯很会照顾人的情绪,察觉到她始终放不开,便刻意聊一些轻松的内容,不会抛出让她难以回应的问题。
全程下来,苏晚蟹一直保持着得体的姿态,言语谦逊,举止有度。她会认真倾听对方说话,适时回应,却不会主动打探私人生活,也不会刻意找话题拉近关系。在她心里,粉丝和偶像之间,本就该守住这份边界。眼前的人是遥不可及的星光,她可以远远欣赏、全心追随,却不会妄图伸手去触碰。
休息室里的氛围温和却并不亲昵,是一种礼貌又疏离的融洽,完美契合了现实里粉丝与偶像线下见面的状态。
大概十几分钟后,门外传来工作人员轻声的提醒,示意接下来还有后续行程安排。
江亦凯闻声点了点头,看向苏晚蟹:“看来我这边要准备离开了。今天和你聊天很愉快。”
“我明白的,您忙就好。”苏晚蟹立刻站起身,主动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今天真的谢谢您愿意抽时间见我,我已经特别满足了。”
“也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江亦凯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以后也希望能继续听到你写的文字,也期待以后的演唱会,还能在老位置看到你。”
“嗯!我一定会的。”苏晚蟹用力点头,眼底闪着光亮。
道别过后,苏晚蟹转身走出休息室。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走廊里的光线落在身上,心里五味杂陈,有激动,有欢喜,也有一丝淡淡的怅然。
近在咫尺的相遇,终究只是一场短暂的交集。
她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休息室大门,而后转过身,脚步坚定地朝着场馆出口走去。
星光有幸短暂垂落,可仰望星光的人,终究会回到自己的平凡生活里。
这场珍贵的见面,会成为心底一段温暖的回忆。而往后的日子,她依旧会守在人海之中,隔着恰当的距离,继续仰望那束属于江亦凯的光,岁岁年年,安静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