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山铁箱

辰皓回到镇上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他没回家，直接去了矿洞，把门关严，点上火折子，把那张地图在平整的岩石上铺开。

羊皮纸卷得很紧，辰皓花了一会儿才把它完全展平，四角用石头压住。地图上的山形在火折子的光下比在月光下看得更清楚，线条细密，每一处标记都画得很用心。辰皓弯着腰趴在上面看，手指顺着那条红笔描出的密道，一点一点往前走。

密道从山脚进去，贴着山脊的内壁往上升，中途经过三个标记点，最后一个标记点在接近山顶的位置。每个标记点旁边都有小字标注，字太小，辰皓眯起眼睛才看清。第一个写的是“水源”，第二个是“岔路”，第三个是“石室”。

辰皓把这三个词记在心里，然后把地图翻到背面。背面那几行小字又看了一遍——“师父若能看到此图，请来此山一叙。弟子有言未尽。”

辰皓把地图卷起来，收好，靠着岩壁坐下。火折子快烧完了，火光跳了几下，暗了一截。他没有再续一根，坐在半明半暗的矿洞里，闭着眼睛想了想那座山的位置。地图上没有标明山名，但画了周边的地形——西边有一条河，北边有一片森林，东边是一个小镇。辰皓把自己的活动范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他对不上任何一个他知道的地方。那座山不在他见过的任何地图上，不在猎户们口口相传的路线上，不在赵渊给的那张标记了上古遗迹的纸上。

辰皓睁开眼，把地图又掏出来，对着快要熄灭的火光再看了一遍。地图角落有一个极小的标记，小得像一粒灰尘。辰皓把火折子凑近，看清了那是一个字——“葬”。

“葬山。”辰皓念了出来。他不知道这是山名还是标记，但他记住了这个字。

天亮之后，辰皓去了赵渊家。赵渊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喝茶，枣树的叶子上还有露水，空气里有一股草木被晒过的气味。辰皓坐在他对面，把地图摊在两人中间的小桌上，指着角落那个“葬”字：“赵教官，你听过这个地方吗？”

赵渊端着茶杯看了一眼，手腕顿了一下。杯子停在半空，没有送进嘴里。他把茶杯放下，伸出手指在地图边缘点了一下，指尖没有碰到那个字，只是悬在它的上方。过了片刻，他把手收回去，说了一句：“听过。”辰皓等他说下去。

赵渊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葬山不在圣光大陆的正式地图上。因为它不是一个地名，是一个说法。意思是‘埋人的地方’。”辰皓心头动了一下：“殷无极把东西藏在死人堆里？”

“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赵渊说，“但你娘以前提过一次。她说葬山是千年前圣殿处决重犯的地方，斩首之后尸体直接扔下山崖，不立碑，不封土，不留名。”辰皓的手按在地图上，指尖压着那个“葬”字，用力按了一下。

赵渊看着他，补了一句：“如果殷无极把东西藏在葬山，说明他藏的是不想让人找到的东西。”辰皓点了点头，把地图叠好，放进怀里：“我去找。”赵渊没有拦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了三个字：“活着回。”

辰皓出发的那天早上，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但始终没下。他把马喂饱了，检查了干粮和水囊，把承影剑在腰上挂好，把那三样东西——旧玉佩、碎玉、铜扣——在衣领里摸了摸，确认它们都在。他骑马出了镇子，往西走了两天。

第二天傍晚，他到了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山脚下。山不大，但山势陡峭，黑色的岩石裸露在外，上面不长树不长草，光秃秃的，像一座被扒了皮的尸体。辰皓下了马，把马拴在山脚一块大石头上，拍了拍马脖子：“在这儿等我。”马打了个响鼻，低头去啃地上仅有的几根草茎。

辰皓拿出地图，对照着山形看了看，确认是这座山。他沿着山脚走了一段，找到地图上标注的密道入口——藏在两块巨石的夹缝里，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辰皓侧着身子挤进去，走了大约二十步，通道开阔了一些，勉强能直起腰来继续走。

密道里很暗，辰皓点燃火折子，按照地图上的路线往前走。第一个标记点是水源。他在那里停了片刻，用掌心接了一捧从石壁上渗出来的水喝了一口，水很凉，有淡淡的铁锈味。第二个标记点是岔路，辰皓对照地图选了右边那条。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密道到了尽头，一扇石门上刻着一行字——“殷无极埋骨于此。”辰皓在石门前站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按在门上，用力一推。

石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放着一只铁箱，箱子外面裹着一层油布，油布上落满了灰。辰皓走过去，蹲下，把油布揭开，露出下面的铁箱。箱面上没有任何花纹，没有锁，只有一个搭扣。辰皓打开搭扣，掀开箱盖。

里面放着几样东西。第一样是一封没有封口的信，信纸泛黄，折了三折。辰皓打开，字迹是殷无极的，比地图上那一行端正的字更乱一些，像是用力写的：“师父，弟子无能，守不住落魂谷。但弟子知道你是冤枉的。温以舟构陷你的证据，弟子找到了三件，藏在箱底。若有人能替师父翻案，请将此三件证据公之于众。”

辰皓把信纸折好，放进怀里。然后他翻开了箱底。箱底放着三样东西——一块带血的布片，一枚断裂的印章，一张写满人名的纸。

辰皓把那三样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放在膝盖上。

带血的布片上写着五个字：温以舟通敌。断裂的印章上刻着半个字，辰皓认出来那是“温”字的上半部分。那张写满人名的纸上，密密麻麻列了二十多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注明了职务和年代。

辰皓坐在石室的地上，把三样证据一字排开。火折子的光在他脸上晃动，照着他的眼睛。他把每一件都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放回铁箱里，盖上箱盖。

他站起来，朝石室中央那面刻着字的石门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密道。走出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出来了，照在黑色的岩石上，亮得晃眼。辰皓牵着马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山。黑色的山体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像一个沉默了很久的人终于开口说了句话。

辰皓把铁箱抱在怀里，翻身上马，往镇子的方向去了。

——待续——

下章预告：殷无极留下的三件证据，足以翻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