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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着狼皮的野狗(下)

镖人之脑洞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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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竖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头枕着个软的东西——燕子娘的腿。燕子娘靠在石头边上,闭着眼睛,睡着了。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脚上的镣铐还圈着他俩。

他坐起来。

动作惊醒了燕子娘。她睁开眼,看见他醒了,笑了。

“哟,醒了?”

竖看着她,没说话。

燕子娘伸了个懒腰,两只手举过头顶,腰身扭了扭。阳光照在她身上,把那身红裙照得有些晃眼。

“你昨晚叫我了。”她说。

竖的动作停了一下。

“叫了一夜。”燕子娘笑,眼睛弯弯的,“叫得那个亲啊。”

竖看着她,眼睛冷下来。

“叫的什么?”

燕子娘眨眨眼,故意拖长了声音:“你——猜——”

竖没说话。

燕子娘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学着他的语气:“娘——”

竖的脸僵住了。

他盯着燕子娘,那双眼睛像刀子一样。但燕子娘不怕,她就那么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好笑吗?”

燕子娘点点头:“好笑。”

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燕子娘以为他要打她,往后缩了缩。但竖的手越过她,抓住她脚上的镣铐,猛地一拉。

燕子娘整个人滑过来,仰面躺在地上。

“哎!你干——”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竖没碰她,只是低头看着她。

“你再说一遍。”他说。

燕子娘瞪着他,不说话。

竖等了一会儿,松开镣铐,站起来。

“下次别多事。”

他走到火堆旁边,坐下,开始收拾东西。

燕子娘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耳朵尖红了。

她笑了。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小郎君,”她喊他,“你知不知道你昨晚烧成什么样?”

竖没理她。

“浑身烫得跟火炭似的,嘴里一直喊娘。我把你抱着,哄了半天才哄好。”

竖的手停了一下。

“你抱着我?”

“对啊。”燕子娘笑眯眯地看着他,“抱得可紧了。还往我怀里钻。”

竖的脸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他把脸转开,盯着火堆,一句话也不说。

燕子娘笑出了声。

“哟,脸红了?”

竖不理她。

“小郎君,你不是挺能装的吗?继续装啊。”

竖猛地转头看她。

燕子娘不怕,眼睛亮亮的,笑着看他。

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又抓住她的镣铐。

燕子娘往后缩:“又来?”

竖不说话,把她往自己这边一拉。燕子娘滑到他面前,刚想说什么,忽然觉得脚心一痒。

“哈哈——你干什么——哈哈哈哈——”

竖在挠她的脚心。

燕子娘拼命想缩回脚,但脚踝被他按得死死的,根本动不了。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在地上扭来扭去,红裙翻起来,露出半截小腿。

“哈哈哈哈哈——别——我错了——哈哈哈哈——”

竖不说话,板着脸,一下一下挠着。

“真的错了——哈哈哈哈——小郎君——哈哈哈哈——我再也不说了——哈哈哈哈——”

她笑得喘不过气来,眼泪糊了一脸,头发散了,沾着沙子。她一边笑一边求饶,声音都变了调。

竖低头看着她。她笑得满脸是泪,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了,整个人蜷成一团。

他忽然笑了。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牙,整张脸都活了。

他松开手。

燕子娘立刻缩回脚,蜷成一团,喘着气看他。眼泪还挂在脸上,胸口一起一伏。

竖笑着,看着她。

“还说不说了?”

燕子娘瞪着他,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她喘了一会儿,忽然也笑了。

“不说了。”她说,“至少今天不说了。”

竖嗤了一声,把脸转开。

但嘴角还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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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们继续上路。

燕子娘还是坐在马背上,竖在前面牵着马。燕子娘还是喜欢逗他,但换了方式。

“小郎君,”她喊他,“你昨天笑那一下,还挺好看的。”

竖没理她。

“以后多笑笑。”

还是没理。

燕子娘靠在马背上,看着他的背影。阳光照在他身上,那身白衣换过了,新的,还是那么白。背上缠着布条,隐隐透出一点血迹,但他走路的步子还是那么稳。

她忽然想起昨晚的事。他烧成那样,嘴里喊娘,往她怀里钻。现在又板着脸,跟没事人一样。

她笑了一下。

“喂,”她喊他,“你昨晚是不是哭了?”

竖的步子顿了一下。

“我看见了。”她说,“有东西从你脸上掉下来。”

竖没回头。

“是汗。”他说。

燕子娘笑了。

“行,是汗。”

她从怀里摸出一块糖——又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的——咬了一半,另一半攥在手心里。

“接着。”

她把糖扔过去。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落在竖面前的地上。

竖停下来,低头看着那块糖。

“赏你的。”燕子娘在马背上笑。

竖捡起那块糖,看了看,放进嘴里。

嚼了嚼。甜的。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但燕子娘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又笑了。

“小郎君,”她喊他,“你耳朵又红了。”

竖的步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手,摸了一下耳朵。

燕子娘笑出了声。

马继续往前走,沙漠很大,天很蓝。远处有一片胡杨林,叶子金黄金黄的,在风里哗啦啦响。太阳照在沙子上,泛着细碎的光。

燕子娘坐在马背上,看着前面那个人。

他走得很稳,步子一下一下,踩在沙子上。白发被风吹起来,露出那块印记。

她忽然觉得,这一路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喂,”她喊他,“小郎君。”

竖没回头。

“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还是没回头。

燕子娘眯着眼睛笑,自己小声说了一句。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竖没听见。

但他走了几步,忽然问:“像什么?”

燕子娘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像糖。”她说,“看着硬,咬开是甜的。”

竖没说话。

但燕子娘看见,他的耳朵又红了。

那天傍晚,太阳快落山了。

沙漠被烧成一片橘红,沙丘的轮廓像波浪一样起伏,一层一层延伸到天边。风停了,四下里安静得只剩火烧的噼啪声。

燕子娘坐在火堆旁边,托着腮,看着竖在那边忙活。

他从包袱里翻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样东西——干蘑菇,盐巴,还有一小把野菜。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面前的石板上,摆得整整齐齐,然后蹲在那里盯着它们看。

燕子娘忍不住开口:“你盯着它们,它们自己能熟?”

竖没理她。

他拿起干蘑菇,放进水里泡着。蘑菇浮起来,他又按下去,按了几次,还是浮起来。他的眉头皱起来,盯着那几片蘑菇。

燕子娘笑了一声。

竖抬头看她一眼,眼神冷冷的,又低下去。

他把野菜择了择。动作不太熟练,择下来的部分比留下的还多。有一根野菜他拿起来看了看,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立刻吐出来,眉头皱得更紧了。

燕子娘笑得肩膀直抖。

竖没理她。他从行李里翻出一小块风干的肉,放在石板上,开始切。

那肉很硬。他一只手按着肉,一只手拿刀,一刀下去,肉没切开,刀滑到一边。他又来一刀,这回切下来一小块,厚得像手指头。第二块薄得透光,第三块又是厚厚一坨。

燕子娘托着腮,眼睛弯弯地看着他。

夕阳照在他身上,那身白衣被染成淡红色。白发垂下来几缕,遮住半边脸,只露出那只眼睛——正盯着那块肉,皱着眉,切得认真。他抿着嘴唇,嘴角微微往下,那张俊脸板得像块石头。

但他额角有汗。天不热,那汗是急出来的。

“小郎君,”她喊他,“你这是头一回做饭吧?”

竖的刀子顿了一下。

“不是。”

燕子娘笑出了声。

切完肉,他把所有东西都扔进一个陶罐里,加水,架到火上煮。煮了一会儿,他往里撒了点盐,拿筷子搅了搅,然后舀了一点汤,吹了吹,想尝又没尝,最后还是把筷子放下了。

燕子娘看着他这些动作,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浓。

又煮了一会儿,他往里撒了第二把盐。

燕子娘开口:“你撒过了。”

竖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我看见了。刚才撒了一把。”

竖盯着罐子,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舀起一点汤,这回真尝了。汤刚进嘴,他的眉头就皱起来,喉咙动了一下,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燕子娘问:“咸了?”

竖没说话。他又往罐子里加了点水。

燕子娘笑得歪了歪身子。

煮了半天,竖把罐子从火上拿下来,放在沙子上晾着。他蹲在旁边,盯着那罐糊糊,眉头越皱越紧。

燕子娘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罐子里灰不溜秋一团,蘑菇和野菜都煮烂了,肉片浮在面上,颜色发白。

“熟了没?”她问。

竖没回答。

燕子娘看看他,又看看那罐糊糊。他蹲在那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背绷得直直的。夕阳照在他侧脸上,把那块印记照得有些发亮。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

“你不敢吃?”

竖的脸僵了一下。

“没有。”

燕子娘笑了。她伸出手,从罐子里舀了一勺,吹了吹,放进嘴里。

竖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他的手指抓着膝盖,指节有些发白。

燕子娘嚼了嚼。蘑菇软了,肉也烂了,野菜有一股淡淡的苦味。然后咸味涌上来——很咸,非常咸,咸得她差点呛住。

但她脸上没露出来。她咽下去,眼睛亮了。

“好吃!”她说着,又舀了一勺,“真的好吃。你尝尝。”

她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竖低头看着那勺糊糊。他看看勺子,看看她,又看看勺子。喉结动了一下。

燕子娘的手稳稳地举着,笑眯眯地看着他。

竖张开嘴,吃了进去。

然后他的脸僵住了。

那表情变得很快——先是疑惑,然后是震惊,然后是痛苦。他的眉头皱成一团,眼睛瞪大了,腮帮子鼓起来,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燕子娘看着他。

竖嚼了两下。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猛地转头,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呸——”

燕子娘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

竖瞪着她。那双眼睛像刀子一样,但燕子娘不怕,她笑得直抽抽,话都说不利索。

“你——哈哈哈哈——你刚才那表情——哈哈哈哈——”

竖的脸黑了。从脖子根一直黑到耳朵尖。

燕子娘还在笑,笑得蹲不住,一屁股坐在沙子上。她捂着肚子,眼泪糊了一脸,红裙沾了沙子也顾不上。

“好吃——哈哈哈哈——我说好吃——哈哈哈哈——你就吃了——哈哈哈哈——”

竖盯着她。他的手攥成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燕子娘抬起头,看见他的脸。那双眼睛瞪着她,像是要把她吃了。但他的耳朵——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她笑得更厉害了。

竖忽然伸出手。

燕子娘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上的镣铐就被他抓住,猛地往上一举。她的两只手被举过头顶,整个人跟着往上抻,身子拉成一条弧线。

“哎——你干——”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竖另一只手从火堆旁边捡起一根东西——是根羽毛,又长又硬,是大漠那种秃鹫的飞羽,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那儿的,根部还带着一点灰白色的绒毛。

燕子娘的眼睛瞪大了。

那根羽毛在夕阳下泛着暗褐色的光,比她小臂还长,翎管硬邦邦的,羽片又韧又滑。

“小郎君——”

竖不说话。他拿着那根羽毛,往她腰上轻轻一划。

燕子娘浑身一抖。

“哈哈——别——”

竖又划了一下。这回划过腰侧,从肋骨一直划到胯骨。

燕子娘整个人扭起来,腰往旁边躲,但手被他举着,躲不开。那羽毛又硬又韧,划过腰侧的肉,痒得她直抽气。她扭着身子,红裙翻起来,露出一截白白的腰。

“哈哈哈哈哈——别——痒——哈哈哈哈——”

竖不说话,一下一下划着。他的脸还是板着,但眼睛里有光在动。

燕子娘笑得喘不过气来,腰扭得像条鱼。她往左躲,羽毛往左跟;往右躲,羽毛往右跟。那根羽毛像长了眼睛,专往她腰上最怕痒的地方招呼。

“哈哈哈哈哈——我错了——哈哈哈哈——小郎君——真的错了——哈哈哈哈——”

她笑得眼泪又出来了,糊了一脸。她仰着头,头发散在沙子上,整个人挂在自己手腕上,腰身扭来扭去。夕阳照在她身上,那截露出来的腰被染成淡金色,皮肤细细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竖忽然停住了。

燕子娘喘着气,抬头看他。

竖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根羽毛。他低头看着她的腰——那截腰,被红裙衬着,白得晃眼。她的肚子因为笑得太厉害还在轻轻抽动,一下,一下。

他的脸红了。

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他的眼睛从她腰上移开,看向别处,又忍不住移回来,看了一眼,又移开。

然后他猛地松开手。

燕子娘的手掉下来,她揉着手腕,喘着气看他。

竖没看她。他把那根羽毛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走。

“哎——”燕子娘喊他,“你去哪儿?”

竖没回头。他的步子迈得很大,走得飞快,那身白衣在夕阳里一晃一晃的。

“找干粮!”他扔下三个字,人已经走出老远。

燕子娘坐在沙子上,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走得飞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的耳朵红得发亮,隔着那么远都能看见。他的背绷得直直的,两只手攥着拳,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起来。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得老高,整个人靠在石头上,笑得肩膀直抖。

“小郎君——”她冲他喊,“你跑什么——”

那背影走得更快了,拐过一个沙丘,不见了。

燕子娘笑出了声。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腰。那截腰上,好像还留着羽毛划过的感觉,痒痒的。她伸手摸了摸,皮肤还是烫的。

她又笑了。

夕阳把沙漠烧成一片红。远处那串脚印歪歪扭扭地消失在沙丘后面。

罐子里的糊糊还冒着热气。

她舀了一勺,吹了吹,放进嘴里。

嚼了嚼。还是咸。

“还行。”她自言自语,“就是盐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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