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音布鲁克的庆功宴结束之后,赞德收到了三百多条消息。
其中两百多条是各个赛车群里的祝贺,五十多条是金发的表情包轰炸,剩下的是凯莉的综艺企划书、安莉洁的食疗配方、丹尼尔的体能训练计划,以及雷狮发来的一条语音——“下赛季洗干净脖子等着”。还有一条来自一个他存了好几年但从来没在聊天记录里主动点开过的号码。
“哟,冠军。听说你现在不光有车有奖杯,还有人给你写路书了?什么时候让我见见?”
赞德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几秒,然后退出对话框,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自己的后脑勺。
紫堂真从笔记本电脑后面抬起头:“谁?”
“没谁。”
紫堂真没有追问。但他的目光在赞德微微发红的耳尖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屏幕。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能让赞德看手机之后用枕头捂头的人,除了他自己,这还是第一个。
三天之后,极速星途车队的基地门口停了一辆泥迹斑斑的越野车。
车身上贴满了各种拉力赛的贴纸,没有一张是新的,全都褪色起边。车门打开的时候发出了缺润滑油才会有的嘎吱声。从车里下来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冲锋衣,墨镜推到头顶,露出一双懒洋洋的眼睛。他看起来和赞德差不多年纪,但气质完全是另一个路子——不是地下赛车场那种野,也不是紫堂真那种冷,而是一种“这件事没那么重要”的松弛。好像他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很自在,包括此刻站在一个他从未到访的车队基地门口,面前站着一个他用好几年没联系过的老朋友的男朋友。
“你就是紫堂真?”他歪了歪头,用一种打量赛车改装件的目光上下扫了一遍紫堂真,“比照片上好看。赞德给你选的赛车服吗?审美进步了——以前他的赛车服是他自己拿喷漆罐喷的,丑得我想把他从驾驶座上拽下来打一顿。”
紫堂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他还没有开口说话,这个男人已经从他身边挤进了门厅,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放,摘下墨镜挂在领口,环顾了一圈,然后冲走廊尽头喊了一声。
“赞德!你欠我的那个冠军庆祝酒什么时候补?”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闷响——好像是什么东西从工作台上掉下来了。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赞德从修理车间跑出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上还蹭着一道机油,手里拿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扭矩扳手。他看着门口那个冲他笑的男人,愣了好几秒,然后骂了一声。
“派厄斯。你他妈怎么来了。”
“来看冠军啊。”派厄斯走过去,一把揽住赞德的肩膀,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顺便看看传说中给你写路书的那位——我跟你讲,我今天早上还在跟人打赌,赌你找的领航员是男的还是女的。我说肯定是男的,因为赞德这个人跟女的说三句话就脸红。”
“我没有。”
“你有。上次加油站那个姑娘跟你说‘加油哦’,你把柴油加进了汽油车。”
“那是意外——你闭嘴。”
紫堂真端着咖啡站在原地,看着赞德被派厄斯揽住肩膀却没有甩开——那种肢体接触的容忍度,在整个赛车圈里,不超过三个人。凯莉偶尔拍他一下他会躲,丹尼尔拍他他会咬牙,金抱他他会僵住。但这个叫派厄斯的男人揽着他的肩膀晃来晃去,他没有躲。只是嘴上骂,身体却留在原处。
“紫堂真。”派厄斯松开赞德,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幸会。我是这家伙的前——什么来着,不是前男友,也不是前队友。我是他还没遇到你之前,唯一一个敢坐他副驾的人。”
紫堂真伸出手,握了上去。派厄斯的手掌粗糙,虎口有赛车磨出的茧。握力比他预想中要大。
“我知道。”紫堂真说。
“他知道?”派厄斯转头看赞德,“你跟他说过我?”
赞德的表情僵了一瞬。“没有。他瞎猜的。”
紫堂真没有揭穿他。他只是收回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知道派厄斯。不是赞德说的,是他自己查的。在决定签赞德之前,他把赞德在地下车场所有的比赛记录都翻了一遍。其中有一场暴雨中的比赛,赞德的副驾上坐着一个人——唯一一次有人坐他的副驾。那场比赛赞德拿了第一,然后那个副驾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记录上那个人的名字,就是派厄斯。
晚餐是紫堂真做的——四菜一汤,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凉拌木耳、番茄蛋花汤。派厄斯夹了一筷子鱼,嚼了嚼,表情严肃地放下筷子。
“赞德,你他妈从哪找的领航员?会写路书,会改涡轮,还会做饭?你配吗?”
“不配。”赞德埋头扒饭,“但他自己找上门的,我有什么办法。”
“你当时不是差点把扳手砸他脸上吗。”派厄斯夹了一块排骨,“后来怎么没砸?”
“扳手太贵了。砸坏了要赔。”
“放屁。”派厄斯笑了一声,然后转头看着紫堂真,目光坦率而直接,“你追的他?”
“是。”紫堂真说。
“啧。”派厄斯摇了摇头,看着赞德的眼神里写满了“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赞德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两个人你来我往地互踢了好几个回合,最后以赞德差点踢翻垃圾桶而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