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没有名字的病人被关在东区最深处的隔离病房。
林七夜站在走廊尽头,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有三道锁:一道密码锁,一道指纹锁,一道老式的铁栓。钥匙分别由他、护士长和安保主管保管。
这是迷雾精神病院最高级别的隔离规格。
上一次使用这个规格,是七年前他第一次关押禁忌存在的时候。
他掏出钥匙,依次打开三道锁。
铁门发出沉重的呻吟声,缓缓向内推开。
病房里没有窗户。四面墙壁刷着哑光白漆,天花板上嵌着三盏LED灯板,亮得刺眼。房间正中央有一张固定在地面的铁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严格来说,那不能叫“人”。
它有人的外形——四肢、躯干、头颅,比例正常。但它的皮肤是半透明的,像一层薄纱,能隐约看到皮肤下面流动的光点。那些光点有十种颜色,每一种都在各自流动,互不干扰,形成一个精妙的平衡。
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平面。
林七夜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它。
“我是林七夜,你的主治医生。”他说,“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
但空气中多了一种感觉。像有十双眼睛同时睁开了,从十个不同的方向注视着他。
“你的入院档案显示你没有姓名、性别、年龄、病史。”林七夜继续说,“如果你能听到我说话,请给我一个反应。”
这一次,有反应了。
但不是它说话。
是林七夜右手背上的十字印记开始发热。他低头看去,那个原本淡淡的印记变得清晰了一些,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从它嘴里发出的——它没有嘴——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十个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像耳语,有的像雷鸣,叠加在一起,像一首不和谐的交响乐。
“林——七——夜。”
它在叫他的名字。
林七夜没有后退。他见过太多怪异的事,知道在这种时候保持镇定是最有力的武器。
“你们是谁?”他问。
“我们。”十个声音重叠在一起,“我们是禁忌十法相。比你们这个世界的迷雾更古老,比你们膜拜的神明更危险,比你们恐惧的虚无更彻底。”
“我们在上古时期被封印在叶罗丽仙境的禁地深处,沉睡了一万年。直到迷雾侵入了那片土地,冲破了封印的裂痕。”
“我们跟着那两个逃走的仙子,穿过位面裂缝,来到了你的世界。”
“来到了你的面前。”
林七夜握紧了病历本。
“你们要做什么?”
十法相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十个声音的重叠,而是十个声音的交替——一句换一个声音,像不同的人在接力说话。
“我们什么也不做。”
“我们在等。”
“等你的体内禁忌成熟。”
“等你成为最完美的容器。”
“然后我们会住进去。”
“你的身体将成为我们的新封印。”
“而你的意识将永远沉睡。”
“永远。”
最后一个“永远”落下的时候,病房里的灯光同时熄灭了一秒。
重新亮起时,那个没有五官的人恢复了静止。皮肤下的光点不再流动,固定在原位。
十法相不再说话。
林七夜站在原地,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他翻开病历本,在空白页上写道:
“患者意识清醒,具备完整交流能力。自称‘禁忌十法相’,共十个独立意识共用一个身体。目标:寻找容器。威胁等级——”
他停了一下笔尖,然后写下去:
“最高。”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合上病历本,转身离开。
锁好三道门后,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闭眼。
右手背上的十字印记还在发热。
这一次,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