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归山神山，风微动尘缘

南垂山林的瘴雾彻底散尽，天光穿透层层阴云，洒落破碎金辉，落在满目疮痍的山野间。方才肆虐四方的妖氛尽数消融，只余下晚风穿林的轻响，渐渐抚平了方才厮杀的凛冽戾气。

面具团三人立在林间，衣袂临风，身姿挺拔各有风骨。

被李去浊当众打趣，东方秦兰小脸一鼓，杏眼瞪得圆圆的，满满的不服气。她这辈子仗着一身得天独厚的神火血脉，在神火山庄从未吃过亏，向来是别人敬她、让她，何曾被人这般直白调侃莽撞笨拙？

“喂！你这人会不会说话？”

紫衣少女往前半步，下巴抬得老高，傲娇劲儿十足，底气鼓鼓地反驳，“方才那破阵法阴险狡诈，纯属暗算偷袭！我只是一时不察，绝非实力不济！真要是正大光明交手，这些小妖根本不够我一把神火焚的，哪里轮得到你们出手搭救？”

她语速轻快，理直气壮，明明是被人救下，偏要嘴硬撑足场面，半点不肯落了下风。

李去浊闻言非但不恼，反倒低低笑出了声。

少年声线清亮温润，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松弛，透过精致素雅的面具缓缓传出，格外悦耳。他本就是天性跳脱、爱凑趣看热闹的性子，最偏爱逗弄这般鲜活直白、不藏心思的人。

“好好好，是小妖阴险，非小女侠实力不足。”

他顺势退让，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打趣，看似妥协，眼底的戏谑却半点藏不住，“只是天机演算从不出错，方才三息之内，你灵脉被锁、神火滞涩，确无半分突围余地。若非我们及时赶到，小女侠今日怕是要困在瘴渊之中，沦为妖物养料咯。”

字字属实，句句戳中要害。

秦兰瞬间被噎得哑口无言，脸颊微微发烫，又羞又气，偏偏无从辩驳。她心知对方说的全是真话，可少女骄傲的性子，终究不肯低头认输，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默默别过脸去生闷气。

一旁的东方淮竹见此情景，无奈浅笑，适时出声缓和气氛，打破二人别扭的对峙：“舍妹年少顽劣、性子莽撞，多谢三位公子包容援手。此番南垂之行凶险万分，若无诸位相助，我姐妹二人今日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她礼数周全、温婉得体，一举一动皆是神火山庄大小姐的从容气度。

王权弘业微微颔首，神色清冷平和，语气淡然无波：“举手之劳而已。南垂妖患积年已久，瘴妖借圈外虚妄之气滋生，寻常仙门术法难以根除，日后二位姑娘切莫再孤身涉险。”

他目光远眺，掠过连绵群山，眼底藏着淡淡的沉凝，“如今世间妖祸渐盛，仙门松散、各自为战，长此以往，苍生必受大难。”

寥寥数语，已然道破当下仙门乱象与乱世隐患。

沉默伫立的李自在始终未曾开口，古朴面具遮住眉眼，周身清冷疏离，唯有眸光淡淡扫过远方山河，似在静观天地乱象，又似早已洞悉日后风波万千，万事了然于心，却从不多言半分。

唯有李去浊，目光始终黏在身侧紫衣少女身上，看着她气鼓鼓鼓着腮帮子、别扭恼羞的模样，心底趣味更甚。

他算尽天机虚妄、看透世人私心，可偏偏看不透眼前这团热烈明火，更摸不透自己为何会对一个初见的少女，生出这般新鲜又好奇的异样心绪。

“此地风波已平，我等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王权弘业微微拱手，率先出声道别。

话音落，他身形微动，白衣衬黑衣，身姿绝尘欲退。

李去浊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临走前还不忘朝着气闷的秦兰扬了扬声，语气轻快戏谑：“东方小女侠，下次出山除妖可千万小心，别再把自己困进妖窝里啦！”

“要你多管！”秦兰头也不回地怼了回去。

少年笑声清朗，随风散落林间。紧接着，三道黑衣身影踏风而起，掠入流云薄雾之中，转瞬便消失在群山尽头，只余下淡淡灵力余韵，证明方才这场相遇绝非虚妄。

林间终于恢复清静。

秦兰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依旧愤愤不平，小声嘟囔吐槽：“什么面具团天骄，我看就是一群爱多管闲事的怪人！尤其是那个话多的，嘴巴也太碎了，净会取笑人！”

淮竹听着她的抱怨，无奈摇头轻笑，抬手温柔理了理她被瘴气吹乱的鬓发：“人家终究是救了你，便是言语打趣几句，也是善意，你呀，就是嘴硬心软。”

秦兰抿着唇，不承认也不反驳，只是心底莫名记下了那个戴着精致面具、话多跳脱、推演无双的少年——李去浊。

那人看着散漫爱笑、肆意随性，可方才绝境之中，瞬息算尽阵法破绽、卡死唯一生机，冷静精准、步步稳妥，看似跳脱，实则暗藏惊世才情。

“姐，我们回山庄吧。”

秦兰收起满心别扭，振了振衣袖，纵身跃上山崖高处，望着远方云雾缭绕的神火山庄方向，眼底重拾鲜活光亮。

姐妹二人不再停留，踏风启程，循着归途，朝着神火山庄疾驰而去。

清风逐云，山河辽阔。一路山水苍翠，薄雾缭绕，渐渐远离了南垂边陲的破败烽烟，愈发靠近九州仙门的核心地界。

行至神山山脚，远远便看见一道青衣少年身影静立石亭之下，身姿清俊温润，眉眼温和，正耐心等候着二人归来。

少年名唤沈砚，是神火山庄自幼收录的外门弟子，亦是东方秦兰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小跟班。

他天资温和扎实，虽不及各大世家天骄惊才绝艳，却勤勉刻苦、心性沉稳，自幼伴在秦兰身侧，事事护她、处处让她，是整个神火山庄最懂她娇俏别扭性子、最包容她肆意任性的人。平日里秦兰出山历练、四处闯荡，他便留守山庄，打理杂务、稳固结界，静静等候她归来。

望见天际两道倩影掠来，沈砚眼底瞬间亮起温润笑意，快步上前迎候，行礼恭敬又亲近：“大小姐，二小姐，你们总算回来了。南垂瘴妖凶险，我一直放心不下，在此等候许久。”

秦兰落地站稳，看见熟悉的青梅小跟班，方才在外面受的闷气瞬间消散大半，语气也轻快不少：“没事没事，区区小妖而已，奈何不了我和姐姐。就是中途不小心着了点道，被人搭救了一回。”

她说得轻描淡写，刻意略过自己被围困的狼狈，只不想让沈砚白白担心。

沈砚心思细腻敏锐，一眼便看出她衣摆沾染的瘴气污渍、微微紊乱的灵息，知晓此行必然凶险，却不戳破，只温柔叮嘱：“回来便好。山庄近日结界安稳、诸事太平，只是方才收到仙门传讯，怕是要有大事发生。”

淮竹眸光微敛，轻声问道：“何事？”

“是王权世家传檄九州。”沈砚正色开口，字字清晰，“王权弘业公子欲联合仙门百家，举办天下少年仙门大比，广召九州年轻天骄，齐聚神山论道斗法，角逐魁首，争夺上古灵脉机缘与仙门至宝。传讯不日便会送达神火山庄，号召所有世家、门派齐聚参会。”

此言一出，淮竹若有所思，眼底掠过几分了然。

方才南垂初见，王权弘业谈及仙门松散、乱象渐生，想来这场少年大比，便是他有意为之——借大比聚拢九州天骄，整合仙门新生代力量，震慑邪祟、稳固正道，为日后抗衡圈外虚妄之祸铺路。

秦兰闻言，瞬间双眼发亮，满心的郁闷一扫而空，眼底燃起灼灼战意。

“仙门大比？斗法论道、角逐天骄？”

她素来好胜张扬、酷爱切磋比试，最喜与各路天才同台争锋，当即兴致勃勃，跃跃欲试，“太好了！整日守在山庄修炼早已无趣，正好借着大比，和九州各派的天才好好较量一番！”

她心底还悄悄藏着一丝隐秘心思：此番大比，面具团众人定然会来。到时候她定要在擂台之上大展身手，凭实打实的实力碾压群雄，好好让那个爱打趣她的李去浊看看，她东方秦兰绝非莽撞小辈，而是实打实的天之骄女！

她要堂堂正正赢回颜面，让那家伙再也不敢随意调侃她半句！

看着少女眼底瞬间燃起的锋芒与斗志，淮竹无奈浅笑，轻声叮嘱：“大比汇聚百家天骄，藏龙卧虎、高手云集，届时各派术法争锋、阵法博弈，凶险不输山野除祟，你切不可骄傲轻敌，需潜心应对。”

“我知道啦姐！”秦兰摆了摆手，满不在意，自信满满，“我的神火万邪不侵、术法霸道，寻常天骄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此番大比，我必定拿下魁首！”

沈砚立在一旁，温柔附和，眼底满是信任：“二小姐天资绝世，神火冠绝同辈，此番大比定然能够大放异彩。届时我会陪在你身侧，为你护持，替你兜底。”

三人并肩拾级而上，循着绵长石阶，一步步踏入云雾缭绕的神火山庄。

神山巍峨，云雾绵延，仙灵之气氤氲缭绕，楼阁错落、古木参天，一派盛世仙门气象。可谁也不知，这场即将席卷九州的少年大比，看似是天骄争锋的盛世盛会，实则是风雨欲来的序章。

南垂初遇的浅浅尘缘，随神山晚风悄然滋长。

明火与符光的牵绊，骄稚与温柔的拉锯，少年少女的欢喜冤家纠葛，自此，悄然生根，静待风起。

九州仙门的风云棋局，也将随着这场少年大比，正式落子开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