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字签完，我们两清

晚上十点半，苏晚才把最后一份项目报表发完，揉着发酸的腰走出公司大门。深秋的风卷着落叶往领口钻，她拢了拢外套，抬眼就看见停在路边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露出陈烬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指尖夹着半支烟，火星在暗里明灭。

陈烬上车。

苏晚站在原地没动，指尖攥了攥包里那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纸边磨得指腹发疼。她跟陈烬结婚三年，同个屋檐下住得比陌生人还生分，他一个月能有十天在家都是稀奇，回来了也只会窝在书房，两个人说的话加起来还没他跟助理说的多。

上周她急性肠胃炎疼得站不起来，给他打了三个电话都没人接，最后还是邻居帮忙送的医院。躺在病床上挂水的时候她就想通了，这种耗死人的日子，她过够了。

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陈烬皱着眉看她。

陈烬愣着干什么？还要我下去请你？

苏晚没跟他呛，弯腰坐进了副驾，车里弥漫着他惯用的雪松香水味，混着点没散干净的烟味，熏得她有点喘不上气。

一路都没人说话，车子开进地下车库，陈烬刚拔了车钥匙，苏晚就把那份离婚协议递到了他面前。

车里的感应灯亮起来，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四个字刺得陈烬眼尾跳了跳，他没接，抬眼看向苏晚，眼神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冷。

陈烬你什么意思？

苏晚字面意思，字我已经签好了，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就签了，下周抽个空去民政局把证办了。

苏晚的声音很稳，连她自己都意外，攒了三年的失望真到了摊牌的时候，居然没掉眼泪，也没歇斯底里，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陈烬没去碰那份协议，周身的气压一下子低了下来，他盯着苏晚的脸，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点开玩笑的痕迹。

陈烬苏晚，你闹够了没有？

苏晚我没闹，我认真的。

苏晚把协议往他手边又送了送，指尖碰到他的手背，他的温度跟他这个人一样冷。

苏晚财产分割我没要额外的，婚后买的那套房子我也可以不要，我就拿我自己的存款，还有我妈留给我的那只玉镯，别的我什么都不碰。

陈烬突然笑了一声，那笑意没达眼底，反而冷得吓人。他伸手把协议扒拉到一边，动作有点重，纸页哗啦响。

陈烬你费这么大劲演这么一出，不就是嫌我最近没陪你？我最近项目忙，你能不能懂点事？

苏晚愣了愣，随即觉得好笑，原来在他眼里，她攒了三年的失望，就只是不懂事的闹脾气。

苏晚陈烬，我没跟你闹脾气。三年了，你过生日我提前半个月准备礼物，你看都没看一眼就扔在玄关；我发烧到三十九度给你打电话，你在陪客户喝到凌晨才回来，进门第一句是问我为什么没给你留灯；上周我肠胃炎住院，你连个消息都没有，还是我同事去给我交的费。

她每说一句，陈烬的脸色就沉一分，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苏晚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我才二十七，我不想后半辈子都守着个空房子，跟个连话都懒得跟我说的人过一辈子。

陈烬沉默了好半天，伸手把那份协议拿了起来，随便翻了两页，动作随意得像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文件。苏晚的心悬了起来，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谁料他翻完之后，直接把协议撕了。

纸张被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库里格外清晰，碎纸被他随手扔到了脚边。

陈烬离婚？想都别想。

苏晚的脑子嗡的一声，她看着陈烬打开车门要下车，急得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苏晚陈烬你有病啊？你凭什么撕我的东西？

陈烬回头看她，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神复杂得很，苏晚还没看清，就听见他开口。

陈烬我没同意离婚，这婚就离不了。

他下了车，绕到副驾那边把车门拉开，语气硬得像块石头。

陈烬下车，回家。

苏晚坐在座位上没动，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摸出手机，点开早就存在相册里的离婚协议备份，抬眼看着他。

苏晚你撕了一份没关系，我这里还有几十份，你一天不签，我就一天给你送一份，送到你签为止。

陈烬的脸彻底黑了，他伸手把苏晚的手机夺了过去，指尖按在锁屏上，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看清了屏保——是他们结婚那天，苏晚穿着婚纱偷偷拍的两个人的合照，他那时候皱着眉，她笑得眼睛都弯了。

他的动作顿了顿，还没来得及说话，苏晚就扑过来要抢手机，两个人拉扯间，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苏晚愣了，那手机里存着她妈临走前给她发的最后几条语音，还有好多她没备份的照片。

她抬头看向陈烬，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苏晚陈烬，你是不是觉得我这辈子就该围着你转，就该受你的气？我告诉你，我不伺候了。

她推开车门就往外跑，陈烬在后面喊她的名字，她连头都没回，冲出车库的时候，外面刚好下起了小雨，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

她跑出去几百米才停下，蹲在路边喘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面的声音有点熟悉。

张律师是苏晚女士吗？我是陈烬先生的私人律师，他让我联系您，跟您沟通离婚的相关事宜。

苏晚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刚才还追着喊她名字的人，转头就找了律师？她刚要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回头，看见陈烬浑身淋得半湿，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眼睛红得吓人。

陈烬苏晚，你敢签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