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温情缱绻，暗潮渐起

次日天光微亮，晨雾袅袅。

太师府庭院清宁，鸟鸣清脆，带着春日独有的鲜活气息。

沈未央晨起梳妆，侍女青禾立于一旁，替她梳理如云乌发，眼底满是欣喜：“小姐，昨日陛下亲自赐婚，您与摄政王好事将近，日后便是摄政王妃，尊贵无双，真是普天之下最好的姻缘！”

昨日盛况空前，全城皆知太师嫡女得帝王赐婚，许配给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一时之间，风光无两。

京中无数贵女艳羡不已，人人都说沈未央生来便是有福之人，得摄政王独宠，得帝王眷顾，一生安稳顺遂，再无缺憾。

沈未央坐在菱花镜前，看着镜中眉眼温婉的自己，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眼底满是憧憬。

“不过是一纸赐婚圣旨，往后如何，尚且未知。”

话虽如此，可眉眼间的甜蜜与期许，却丝毫藏不住。

她自小与萧衍相伴，他看着她长大，她陪着他从落魄皇子走到权倾朝野，十几年的情分，早已刻入骨髓。

她信他的人品，信他的诺言，信他们之间的情意，绝非浮光掠影，绝非虚假算计。

青禾笑着打趣：“小姐就是太过谦逊了！全京都谁不知道，摄政王心里只有您一人，往后必定待您极好，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沈未央被她说得脸颊微热，轻轻摇头，不再言语，心底却暖意融融。

梳妆完毕，她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打算去往前厅，给父母请安。

途经书房外的回廊时，却意外听到了书房内传来父亲低沉压抑的声音。

“昨日陛下赐婚，看似恩典，实则凶险万分。”

是父亲沈敬之的声音，带着久经朝堂的沉稳与忧虑。

沈未央脚步一顿，下意识驻足，静静立在廊下。

书房内，母亲柳氏轻声问道：“老爷何出此言？衍儿对未央真心实意，朝野皆知，陛下赐婚，是成全两个孩子，何来凶险？”

“妇人之见。”沈敬之轻叹一声，声音沉重，“萧衍是什么人？少年权谋，心机深沉，隐忍蛰伏多年，一朝摄政，权掌天下，他的心里，从来只有江山社稷，没有儿女情长。”

“他对未央的宠爱，是真，可这份宠爱，在皇权霸业面前，不值一提。”

“如今我沈家权柄过盛，门生遍布朝野，早已是皇权最大的忌惮。新帝年幼，看似倚重我沈家，实则忌惮已久。萧衍摄政，首要之事，便是稳固皇权，拔除世家权臣的势力。”

“昨日赐婚，看似成全，实则是将未央架在了炉火之上。若是日后朝堂有变，我沈家遭难，未央身为摄政王妃，进退两难，生死难料。”

字字句句，沉重刺骨，带着无尽的忧虑。

廊外的沈未央心头骤然一沉，方才所有的暖意与欢喜，瞬间散去大半。

她从未想过，人人艳羡的天赐良缘，在父亲眼中，竟是如此凶险的死局。

母亲的声音带着慌乱：“那……那我们该如何是好？可否请陛下收回成命，取消这桩婚事？”

“来不及了。”沈敬之的声音满是疲惫，“圣旨已下，举国皆知，君无戏言，岂能随意收回？何况，此刻取消婚事，便是公然抗旨，坐实了我沈家恃宠而骄、目无君上的罪名，只会死得更快。”

“如今进退维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只盼萧衍念着多年情分，能护未央周全，莫让她卷入朝堂纷争，落得凄惨下场。”

书房内陷入沉寂，只剩无声的叹息，沉重又压抑。

廊下的沈未央怔怔立在原地，心头纷乱繁杂。

她不懂朝堂权谋，不懂君臣博弈，不懂那些波谲云诡的人心算计。

可父亲的话，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圆满美好的幻梦。

原来世间安稳，从来都是假象。

原来她的岁岁长安，早已身处悬崖之边。

风轻轻吹过，卷起廊边落花，微凉的触感落在肌肤上，让人莫名心生寒意。

沈未央静静伫立良久，才敛去眼底的纷乱，稳住心神，缓步上前，轻轻推开书房门。

“爹爹，娘亲。”

她声音温婉，眉眼平静，看不出半分异样。

书房内二人闻声回头，见是她，连忙收敛了凝重的神色，换上温和笑意。

“未央来了，快过来。”柳氏连忙招手，将她拉到身边，细细打量，满眼疼爱，“今日怎么起得这般早？”

沈未央乖巧应声，抬眸看向沈敬之，轻声问道：“爹爹方才所言，皆是真的吗？沈家……当真处境凶险？”

她没有拐弯抹角，直白问出心底疑惑。

沈敬之眸色微动，看着女儿澄澈单纯的眉眼，心头一阵酸涩。

他一生征战朝堂，看透人心险恶，权谋无情，唯独女儿，被他护得太好，干净纯粹，不染半分世俗尘埃。

他本想让她一辈子安稳无忧，远离纷争，却终究，还是将她拖入了这万丈风波。

沈敬之轻轻叹息，伸手抚上女儿的发顶，语气放缓，温和安抚：“朝堂之事，纷繁复杂，你无需多想。爹爹在此一日，便会护你一日安稳。”

“你只需记住，好好待萧衍，珍惜这段姻缘，往后无论发生何事，万事小心，保全自身，便是最好。”

他没有直白告知凶险，却字字皆是叮嘱。

沈未央看着父亲眼底深藏的忧虑与无奈，心头微涩，轻轻点头：“女儿知晓了。”

纵然心底有了疑虑，可她心底深处，依旧不肯相信。

她不信那个待她温柔缱绻、许诺她一世长安的男人，会算计她，会负她，会将她推入深渊。

萧衍于她，是年少欢喜，是岁岁依靠，是满心期许。

她宁愿相信，是朝堂风波太险，是父亲思虑过甚，也不愿相信，他对自己的情意，半分虚假。

只是那时的她尚且不知。

有些命运，从一开始，便早已注定。

有些辜负，从初见伊始，便早已写好了结局。

温情是笼，深情是局。

她沉溺其中，心甘情愿，直至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