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无声的吞噬
冰冷,贪婪,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与热量。
这是凌玄掌心那片黯淡暗金色虚影给他的第一感觉。
青焰焚天,足以将金铁融化的恐怖魂技,在触及他掌心虚影前方的瞬间,就像是狂奔的怒流撞上了深不见底的黑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巨响。
有的,只是极致的“吸收”。
狂暴的青色火焰在接触到无形力场的刹那,猛地扭曲、拉长,化作无数道纤细却蕴含恐怖能量的火线,争先恐后地投入那道不起眼的暗金色虚影之中。
火焰的咆哮瞬间变成了诡异的呜咽,仿佛垂死野兽的哀鸣。
凌玄的视线里,能清晰地看到火焰的形态在崩解。
那不是被熄灭,而是被“吃”掉了。
构成火焰的魂力本源,被那掌心传来的冰冷吸力一丝丝、一缕缕地剥离、抽取、吞没。
触感很奇特。
掌心传来微微的麻痒和冰凉,而涌入体内的那股被吞噬的、经过某种转化的温热能量,则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融入四肢百骸,让他因穿越和初次掌控力量而产生的些许滞涩感消散了不少,反而有种说不清的……充盈感。
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那充斥视野、扭曲空气的狂暴青焰,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只是幻觉。
廊道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未散的热浪在空气中残留,以及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来自被波及的廊柱和木栏。
林枫脸上的狞笑早已僵死,随即被极致的苍白和惊恐取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魂技之间的联系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强行切断、掠夺!
不仅仅是释放出去的魂力,连他体内经脉中流动的魂力,都在那一瞬间产生了可怕的逆流和枯竭感!
“噗——!”
气血逆冲,林枫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液中甚至带着几缕淡青色的、属于青鸾武魂的本源气息。
他踉跄着向后倒退,每退一步,脚下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
身后那华美的青鸾武魂虚影发出一声哀鸣,变得模糊不清,三圈魂环更是剧烈闪烁了几下,尤其是那圈紫色魂环,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仿佛元气大伤。
“你……你到底……”林枫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沫,声音因为恐惧和虚弱而颤抖,看向凌玄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林青已经彻底吓傻了,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堂弟最强的一招不仅无功而返,反而自己受了反噬,吐血萎靡。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不敢再看凌玄。
凌玄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丝毫凌乱。
他微微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恢复如常的右手掌心,那里皮肤光洁,仿佛刚才那吞噬一切的暗金虚影从未出现。
但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吞天魔鳄……吞噬能量?
他心中念头急转,立刻有了决断。
这能力太过诡异,现阶段绝不能暴露,否则必成众矢之的。
他必须隐藏。
几乎是本能地,他意识沉入体内,尝试调动另一股截然不同、浩瀚如渊却又中正平和的力量——属于第二武魂“混沌神霄体”的力量。
这股力量仿佛亘古就存在,温和却带着至高无上的秩序感,它流淌过被吞噬能量略微刺激得有些活跃的经脉,如同最灵巧的熨斗,将所有异常的波动、外溢的气息,统统抚平、压制、伪装。
转瞬间,他周身自然外放的魂力波动急剧收敛,从深不可测变得……普通。
甚至比一个刚觉醒的魂士还要微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借助了某种外力或一次性的防御宝物。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脸色惨白如纸的林枫,惊骇欲绝的林青,以及瘫在碎木堆里、进气多出气少的陈海。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廊道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属于“被冒犯者”的冷淡:
“这就是武魂殿供奉殿子弟的待客之道?”
这句话,他咬字清晰,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属于原身记忆里那种顶尖权贵子弟特有的、骨子里的倨傲。
他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是平淡的陈述,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林枫浑身一颤,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只剩下嗬嗬的抽气声。
他想不通,对方明明看起来魂力波动微弱,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那种力量?
就在这时,凌玄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视线。
他的目光极其自然地、仿佛无意般地扫过廊道尽头一处装饰性的巨大盆景阴影。
那里,一抹素白的小小裙角,迅速缩了回去。
是个小女孩。
金色的头发……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记忆碎片中那个哭泣的、孤独的身影,瞬间与眼前重叠。
千仞雪。
她居然在这里?而且……目睹了全程?
凌玄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甚至刻意将自己的侧影调整了一个角度,让盆景阴影处能更清晰地看到他此刻“平静”甚至略带“无奈”的神情,而非任何可能引起误会或恐惧的暴戾。
他必须尽快结束这场闹剧,并且尽可能地……在她面前,树立一个不同于她经历中那些冷眼旁观者的形象。
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强大的、似乎并不那么令人恐惧的印象。
“今日之事,”凌玄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压抑的沉默,他看都没看林枫,仿佛在对空气说话,“我自会向金鳄长老,以及供奉殿诸位殿主禀明。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他刻意提到了“金鳄长老”和“供奉殿殿主”,这是在用身后的势力进行无形的施压。
同时,他也注意到,当他提及“金鳄长老”时,阴影处似乎传来极轻微的、压抑的吸气声。
林枫的脸色更白了,连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去。
他不怕凌玄本人报复,但他怕金鳄斗罗!
那位可是供奉殿二供奉,实力滔天,性格更是护短到极致!
“我们走!”林枫嘶哑地低吼一声,拉起几乎软倒的林青,又瞥了一眼陈海,最终咬牙,强行凝聚所剩无几的魂力,带着两人狼狈不堪地向廊道另一端逃去,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下。
转眼间,闹事者消失得无影无踪。
廊道里只剩下凌玄,以及远处碎木堆里呻吟的陈海,还有那盆景后的阴影。
凌玄没有立刻离开。
他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襟,这个动作做得从容不迫。
然后,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盆景阴影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仿佛只是随意一瞥,又仿佛看透了那层脆弱的遮蔽。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自身那被刻意压制到极致的气息,与廊道中残留的魂力碰撞余韵、以及那若有若无的檀香混合在一起。
然后,他微微侧耳,仿佛在倾听什么远处传来的、常人无法察觉的动静。
廊道尽头的空气,似乎开始微微震颤。
那是几道强横无匹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这个方向,瞬息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