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朝的大婚之日,楚都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满城红绸白雪,像一幅泼墨写意的画卷,喜庆中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苍凉。
苏柠心站在观礼的人群里,裹着一件藕荷色的斗篷,脸色被风吹得像纸一样白。
她听见司仪高唱:“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她看见楚朝凤冠霞帔,眉目间是从未有过的明媚。
她看见谢燕来一身大红喜袍,目光落在楚朝身上,嘴角弯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那个弧度很好看。
苏柠心忽然想,谢燕来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
可惜她见过他笑的次数,两只手就数得过来。
大部分时候,他对着她,不笑。
秋晏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她身边,压低声音问:“小姐,您还好吗?”
苏柠心“好。”
她确实好。
站在这里,看着他们拜堂,听着满堂宾客的道贺,呼吸着喜庆的炮仗味儿,这比上一世好多了。
上一世,她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苏柠心“走吧。”
苏柠心收回目光,转身要走。
“小姐,不看完吗?”
苏柠心“不看了。”
苏柠心拨开人群往外走。
雪越下越大,落在她的肩头和发髻上,她没有撑伞,任由那些雪粒子打在身上,凉意从皮肤渗透进骨髓。
她走得很快,快到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秋晏小跑着跟在她身后,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谢燕来正牵着楚朝的手走过花廊,宾客们簇拥着他们,笑声喧阗。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独自离去的背影。
苏柠心回到苏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她没有让人点灯,一个人坐在黑暗的花厅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听窗外雪落的声音。
多么安静的雪夜。
她想起很久以前的另一个雪夜,九岁的谢燕来靠在破庙的墙角,浑身是伤,倔强地不肯哭。
她想起自己解下白玉兔塞进他手心的那一刻,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亮了。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那时候碎掉的是他的铠甲,亮起来的是他的心。
可是他这一生的心,只为一个人亮过。
那个人不是她。
苏柠心把凉茶泼在地上,水渍慢慢洇开,像一朵开在暗夜里,无人看见的花。
谢燕来从新婚之夜喝到天亮。
宾客散去后,他回到新房,楚朝已经卸了妆,坐在床沿上看书。
见他推门进来,她放下书卷,抬眼打量了他一眼。
楚朝“喝了不少。”
谢燕来“嗯。”
楚朝 “酒量不错,还能站着。”
谢燕来没接话。
他在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是凉的。
楚朝“你不想问点什么吗?”
楚朝忽然开口。
谢燕来“问什么?”
楚朝“问我为什么要嫁给你的原因。”
谢燕来“不需要。”
谢燕来垂着眼。
谢燕来“不管是因为什么,都跟我没关系。”
楚朝轻轻笑了。
楚朝“谢燕来,有时候我觉得,你这个人真是蠢得可以。”
谢燕来抬起眼。
楚朝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楚朝“你知道苏柠心今天站在观礼的人群里,看你拜堂的时候,她的脸白成什么样了吗?”
谢燕来的手一顿。
谢燕来“我知道。”他说。
楚朝“你知道?”楚朝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楚朝“你知道你还……”
谢燕来“我知道。”
谢燕来打断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忍耐什么。
谢燕来“我知道她不舒服,我知道她不开心,我知道她……”
他的话断了。
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