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水敲打着琉璃瓦,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
林若清坐在工作台前,台灯的光圈像一座孤岛,将她与外面潮湿阴暗的世界隔绝开来。她的鼻尖萦绕着一股独特的味道——机油味、旧木头的腐朽味,还有微量用来清洗零件的酒精味。
这是她唯一感到安全的气味。
镊子尖端夹着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齿轮,稳稳地落进十八世纪法国座钟的机芯里。随着最后一枚零件归位,她轻轻拨动了发条。
“咔哒。”
一声轻响,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生命被唤醒。钟面上的鎏金指针开始走动,虽然微弱,却坚定。
林若清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她摘下寸镜,揉了揉眉心。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只有两个字:“回来。”
发件人:陈予安。
没有前缀,没有落款,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简短、冰冷,不容置疑。
林若清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她应该立刻回“好”,或者“马上到”。这是她作为“妹妹”的本分,也是她作为“棋子”的宿命。
但她没有动。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模糊了窗外那座灯火通明的半山别墅。那是陈予安的家,也是她长大的地方。
二十年前,陈家遭遇巨变,父母双亡,家道中落。是七岁的林若清被陈母从孤儿院带回来,名义上是给孤僻的小予安做个伴。那时候大家都说,陈家完了,连养个孩子都只能捡别人不要的。
可谁也没想到,陈予安用了二十年,不仅重振了陈氏,还把当年那些踩着陈家上位的家族一一踩回了泥里。
除了一个人。
林若清的眼神暗了暗。除了那个至今逍遥法外的,导致陈家父母坠海身亡的真凶。
“叮——”
电梯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陈予安站在门口,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和湿意。他没有带伞,昂贵的手工西装肩头湿了一片,深灰色的布料颜色变得更深。
他没进来,只是站在玄关的阴影里,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她脸上。
“我叫你,为什么不回?”他的声音比雨夜更冷。
林若清习惯了这种压迫感,她垂下眼帘:“在修钟,没看见。”
“撒谎。”陈予安走进来,随手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慵懒与暴戾,“你的手机就在台灯旁边,震动能传到手腕上。”
林若清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总是能轻易看穿她。
“我只是……”她想找个借口,大脑却一片空白。
陈予安走近她,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雨水的潮气。他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用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若清,”他低声唤她的名字,语气里有一种危险的温柔,“别试图挑战我的耐心。你知道,我不喜欢失控。”
林若清被迫仰着头,喉间有些发干。他的指尖很凉,像一块冰贴在她温热的皮肤上。这种触碰让她既厌恶又贪恋。
“我知道了,哥。”她轻声说,刻意加重了那个字眼。
果然,陈予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不喜欢她叫他哥,这让他觉得他们之间真的隔了一层血缘的界限。但他更不喜欢她不听话。
“下周是爸妈的忌日。”陈予安松开手,仿佛刚才的触碰从未发生,“我要去一趟老宅。你也一起。”
“好。”
“还有,”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扫过她身后的工作桌,“那个钟修好了?给我看看。”
林若清的身体僵住了。
那是她偷偷在修的旧物,是当年陈家破产前最后一件藏品——一只损坏严重的航海钟。她一直在私下调查这只钟的来历,因为据说,当年陈父坠海前,手里紧紧抓着的就是这只钟的残片。
“还没好。”她下意识挡住了他的视线。
陈予安眯起眼睛,那是他捕猎前的征兆。
空气瞬间凝固。
“林若清,”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压得很低,“你最近,好像藏了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