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有言难诉，有忆难寻

初秋的风掠过崭新的校园栏杆，吹散了盛夏残留的燥热。

高一报到日的校园人声鼎沸，喧闹铺满整栋教学楼。

走廊尽头的窗台旁，卡修斯侧身倚着栏杆，身形清瘦，眉眼低垂，眉眼间带着些浅淡的疏离，但待人时总会用谦和取代。

今年他刚满十四岁，凭着过人的天赋在初中跳过级，如今和年长自己一岁的好友同级，早就是旁人口中出了名的天才。

“说真的，一直都觉得你挺厉害的。”

友人手肘搭在栏杆上，语气满是打趣与叹服，“同样读书，我们熬得累死累活，你一路跳级跟玩一样。我要是你的话，肯定可以比现在还要快活！”

卡修斯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没多说什么。

友人顺势闲聊下去，语气随意自然：“说起来，你家那位教授最近还忙着课题吗？我爸妈前几天还提起你父亲，说迪符特教授又出成果了，简直大忙人一个。”

提到父亲，卡修斯眼底柔和了几分，声音清淡

卡修斯还好，不算太忙，近期能在家多待一阵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新学期的课程安排，才笑着挥手告别。

送走好友后，走廊喧闹依旧。

卡修斯没急着回班级，他顺着安静的楼道慢慢闲逛。新校区的走廊宽敞明亮，墙面干净崭新，可不知为何，行走其间时，他心底总萦绕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就像遗失过什么重要的东西。

像梦里无数次出现过的、火光朦胧的旧院落，还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少年背影。

思绪漫散间，他路过楼层最内侧的德育主任办公室。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细微的缝隙，里面传出来隐隐的谈话声。

原本随意迈步的脚步，骤然顿住。

下一秒，一道熟悉到让他心口骤然发紧的声线，轻轻响在屋内。

是布莱克，这个脱口而出的名字。

时隔数年，久到几乎快要被岁月掩埋的声音，猝不及防地撞进耳朵里。

办公室内，德育主任的声音温和又审慎，带着“特殊”学生特有的人文关怀：“休学这些年调整得怎么样？心理状态都稳定下来了吧？新学期不用给自己压力，以前的事都翻篇了。在学校有任何不舒服、过不去的地方，随时来找老师，老师来解决。”

一道清冷干净的声线随之响起，语调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布莱克我明白，谢谢老师

只是短短一句话，却像一块石子猛地砸进心湖。卡修斯浑身一僵，呼吸都顿了半拍。

是他吧？

心底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却又立刻被迟疑包裹。

福利院的记忆本就支离破碎，那场大火过后，很多细节都都被岁月冲淡。初二短暂相处的画面也只剩零星碎片，他一直没法彻底确认，当年那个刻意回避自己的少年，是不是梦里反复出现的那个人。可眼下这声音、这气场，重叠得太过契合，让他心神恍惚。

片刻后，办公室的木门被轻轻拉开。

少年迈步走出。两年时光让他身形拔高，褪去了以往的单薄，眉眼清隽，周身萦绕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本就缺乏烟火气，面对周遭的一切都带着淡淡的茫然与距离感，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他却视若无睹，连半点多余的眼神都未曾奉上。

直到抬眼，视线直直撞上门外伫立的卡修斯，他的脚步才下意识顿住。

四目相对的刹那，走廊里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

卡修斯凝望着眼前人，目光久久无法移开。眉眼、神态，和记忆里的轮廓一点点重叠，强烈的熟悉感压得他心绪纷乱。

是他吗？福利院的同伴、初二的同窗、梦里的身影……无数个问号在脑海里打转，他依旧无法给出确切答案，可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动与亲近感，却骗不了自己。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默默等着对方的反应。

而布莱克只是微微蹙眉，冷寂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困惑。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怪异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可搜遍脑海，却找不到半点对应的记忆。

往日的种种早已蒙上厚尘，他对陌生人向来冷淡疏离，但不知为何，面对眼前这个看起来格外年轻的少年，他并不想一味沉默回避。

空气安静了数秒。

就在卡修斯心绪翻涌、暗自揣测之际，布莱克率先开了口。清冷的嗓音缓缓吐出一个名字，一字不差，清晰入耳。

布莱克卡修斯

卡修斯的心脏骤然一跳，眼底瞬间亮起微光。

难道真的是他？他认出来了？

这个念头让积压许久的纠结与忐忑瞬间散去大半。

倘若对方真的记起来了，那是不是就能印证，记忆与梦境里的人，从来都是眼前这位少年？满怀期待的情绪攀至顶点，他静静等待着下文。

可下一秒，布莱克接下来的话语，直接打破了这份幻想，强烈的落差扑面而来。

布莱克我认得你

布莱克神色依旧淡然，语气算不上热络，却明显比对旁人柔和了几分

布莱克开学这两天，不少同学都在议论，本届高一有个看着格外年少的天才

布莱克看你的模样和气态，想来就是你了

高涨的期待轰然落空，卡修斯心底漫上一阵发闷的酸楚感。心底的疑虑不仅没有解开，反而愈发浓重。

原来只是听闻过自己的名号，并非认出了旧人。

他压下心底的失落，轻声问道

卡修斯你就不怕认错人？

布莱克浅浅勾了下唇角，笑意很浅，带着几分随性

布莱克猜测而已

卡修斯沉默片刻，犹豫再三，还是打算试着求证。哪怕记忆模糊，他也想弄清楚这份纠缠多年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卡修斯其实……我们或许不算初次见面

他语气放得很轻，带着试探

卡修斯初二的时候，我们曾经同班过一段时间，你还有印象吗？

话音落下，布莱克认真地凝神回想。脑海里一片空空荡荡，那段同窗岁月、更早之前的经历，都化作了一片空白。

他脸上露出真切的茫然，语气诚恳又带着歉意

布莱克抱歉，初中的很多事，我都记不太清了

奇怪，他为什么要耐着性子给眼前这人解释呢？换做旁人，他应该只会沉默着离开吧？

卡修斯望着他澄澈却毫无印记的眼眸，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沉下去。

依旧没有答案。

他还是没法确定，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梦里相见的那个伙伴。

两人共享过一段时光，可一人只剩模糊残影与无尽猜测，而另一人早已将过往尽数遗忘。

风穿过走廊，拂动两人的衣摆，咫尺之间，隔着两层看不清的迷雾。

短暂的沉默过后，布莱克微微颔首，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布莱克我先回班了，往后若是同窗，还请多指教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离开。清冷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多停留。

卡修斯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久久没有动弹。

多年的眼熟、反复的梦境、零碎的回忆，到最后，依旧停留在“似曾相识”的原地。

那句在心底盘旋了无数个日夜“我曾在梦里，无数次见到你。”

最终还是被他悄悄咽下，消散在微凉的风里。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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