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痴傻庶女捡了个死人

暮春的雨裹着冷意砸在相府后院的青石板上，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苏明棠蹲在臭水沟边，手里攥着半块啃剩的桂花糕，黏糊糊的糖霜蹭得满脸都是，嘴角还挂着一丝甜腻。

院里的粗使婆子王婆子叉着腰站在廊下，啐了口唾沫。

王婆子傻站那干什么呢！水沟里能长出金子啊？赶紧把那堆脏衣服洗了，你要是晚一刻钟，我可要揭了你的皮！

苏明棠歪着头，冲她嘿嘿一笑，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把桂花糕往怀里一塞，光着脚踩进积了水的泥地里。裤脚管瞬间湿了大半，但她似乎并不在意，晃悠着走到洗衣盆边，捡起棒槌咣当一下砸在木盆沿上，溅了王婆子满脸肥皂泡。

王婆子你个傻子作死是不是！

王婆子气得跳脚，扬手就要往她脸上扇。苏明棠抱着头，蹲下来往地上一坐，蹬着腿就开始嚎，嗓门大得能震落屋檐上的雨滴。

苏明棠呜哇！疼！婆子打人啦！

正闹得不可开交，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喧杂的锣鼓声，紧接着是管事妈妈尖利的通报声，说宫里来宣旨了，叫府里所有小姐都去前院接旨。

王婆子的手顿在半空中，翻了个白眼。

王婆子算你运气好！今天宫里给各位小姐赐婚，是天大的喜事，我懒得跟你个傻子计较。赶紧滚回你那破屋待着去，别出去冲撞了贵人，连累我们整个相府！

她说完拎着裙摆就往前面跑，连骂都忘了多骂两句。

苏明棠的哭声瞬间停了下来，她抹了把脸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随手把湿了的裤脚往上挽了挽，转身就往后院最偏的角门走。前院的喜事跟自己半点关系没有，她一个痴傻庶女，别说赐婚，平时连府里的正经宴席都没资格上桌。正好趁所有人都聚在前院，她打算去后门墙根那挖出昨天埋的酒喝两口。

刚绕到后门的老槐树下，她脚下忽然踢到个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穿着玄色的衣袍，半边身子泡在积水里，眼睛紧闭，脸色白得像纸。

苏明棠蹲下来，轻轻戳了戳他的脸，手指沾了一点温热的血。没死透，还有气。

她左右看了看，巷子里空荡荡的，连个路过的人都没有。前院的谢恩声隐隐约约飘过来，看来宫里的人还没走，现在把这人扔在这，等会儿巡逻的官兵过来，查出点什么，整个相府都得受牵连。

苏明棠皱了皱眉，伸手拽住男人的胳膊，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进自己住的那间小破屋。把人扔到硬板床上时，男人忽然闷哼了一声，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瞳黑得像浸了冰，扫过来的瞬间，苏明棠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反应极快，瞬间换上那副痴傻的表情，歪着头冲他嘿嘿笑，手指戳了戳他流血的肩膀。

苏明棠你是天上掉下来的吗？你流血啦，像我上次偷摘的石榴，红通通的。

男人的眉头皱得死紧，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戾气，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王婆子的拍门声。

王婆子苏明棠！你在里面吗？夫人叫你过去一趟！

苏明棠心里咯噔一下。

夫人这时候找她干什么？前院的赐婚不是已经完事了吗？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他已经重新闭上了眼，手却悄悄摸向了腰侧，那里隐约露出半截冷光的匕首。

门外的拍门声越来越急，王婆子已经开始骂骂咧咧地说要撞门了。

苏明棠深吸一口气，冲着门口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门口走，手刚搭上门栓，身后忽然传来男人冷得掉冰碴的声音。

萧玦你敢泄露半个字，我让你整个相府，鸡犬不留。

苏明棠背对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她转过身，还是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冲着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苏明棠你放心，我不告诉别人，你要吃糖吗？我怀里有桂花糕，甜的。

她说着就往怀里掏，门外的王婆子已经撞得门哐当响了。

王婆子你个死傻子在里面磨磨蹭蹭干什么呢！宫里赐婚给你了！天大的福气，还不快出来接旨！

苏明棠掏桂花糕的手猛地顿住了。

床上闭着眼的男人，也忽然再次睁开了眼，目光沉沉地落在了她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