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的思念长过我的生命

江城高铁站的出口风很大，裹着深秋的桂花香往领口里钻，苏晚攥着口袋里皱巴巴的诊断书，指节冻得泛白。

远处的人群突然起了点骚动，她抬眼就看见沈屹穿着件黑色长风衣，站在护栏外朝她挥手，身边的小助理举着个写着她名字的牌子，晃得她眼睛发涩。

三年没见，他好像比当年成熟了点，下颌线的轮廓更清晰，眼尾那点小细纹还是没变，笑起来的时候左脸颊有个很浅的梨涡，和十七岁那年在操场给她递冰可乐的少年，几乎重合。

沈屹挤开人群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呼吸都有点急，额前碎发被风吹乱了，他伸手想碰她的脸，又好像怕唐突似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两秒，最后落到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沈屹终于……见到你了。

他声音哑得厉害，苏晚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鼻子猛地一酸，赶紧低下头去拎行李箱，怕他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

口袋里的诊断书被她攥得更紧，纸边都磨起了毛，昨天医生拿着报告单跟她说，胰腺癌晚期，最多还有三天时间，让她有什么想吃的想做的，抓紧时间。

她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买最早的一班高铁回江城，她想再见沈屹一面。

车停在市中心的老巷口，是他们以前上学时常来的那条路，路边的糖水铺还开着，老板看见沈屹，探出头来打招呼。

糖水铺张叔小屹啊？好久没过来了，哟，这是小晚吧？都长这么大了！

苏晚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沈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转头跟张叔应了两句，领着她往巷子里走，石板路坑坑洼洼的，他走在她左边，始终把她护在远离车的那一侧。

老院子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葡萄架下的石桌擦得干干净净，沈屹给她倒了杯热姜茶，指尖碰到她的手，皱了皱眉。

沈屹怎么手这么凉？是不是高铁上空调开太低了？

他起身去屋里拿毛毯，苏晚坐在石凳上，看着他的背影，一口一口喝着姜茶，热意从喉咙滑到胃里，却暖不透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沈屹回来的时候手里抱了个羊绒毯，还有个木盒子，他把毯子裹在她身上，挨着她坐下，指尖摩挲着木盒的边缘，沉默了好半天，才慢慢打开。

盒子里全是旧东西，她当年送给他的钢笔，运动会时他赢了给她她没要的奖牌，还有一摞摞没寄出去的信，信封上都写着她的名字，封口处的胶都泛黄了。

沈屹当年你走得急，我去你家找你的时候，人已经搬空了，我给你写了七百三十二封信，不知道寄到哪，就都存着。

他拿起最上面那封，信封上还沾着点水渍，他笑了笑，指尖擦过那片痕迹。

沈屹这是第四年除夕写的，那时候我在国外出差，那边下大雪，我看着别人家放烟花，就特别想你，写着写着没拿住，咖啡洒上面了，我本来想重写，后来觉得，就这么放着也挺好，至少能证明我那时候想你想到走神。

苏晚的眼泪啪嗒一声掉在羊绒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她赶紧抬手去擦，沈屹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心很热，烫得她一缩。

他的眼眶红得厉害，眼尾泛着湿意，拇指轻轻擦过她脸颊上的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沈屹我知道你那时候难，你爸出事，你妈生病，你怕拖累我，所以一声不吭就走了，苏晚，我不怪你，真的，我就是怪我自己，那时候太没用，没本事帮你扛，让你一个人吃了那么多苦。

他从盒子最底下拿出个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是枚钻戒，款式很简单，却闪得苏晚眼睛疼。

沈屹这是我二十六岁生日那天买的，那时候我就想，等我找到你，我就跟你求婚，我们把以前错过的这些年都补回来，我带你去看你以前最想去的洱海，去吃你爱吃的那家芒果冰，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苏晚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口袋里的诊断书硌得她腿疼，她看着沈屹盛满期待的眼睛，心脏疼得像是要裂开。

她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刚要开口，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妈喘着气跑进来，看见她就红了眼，手里举着个手机。

苏母晚晚！你怎么跑这来了？医院刚才打电话来，说、说你……

苏母的话卡在喉咙里，目光落到沈屹身上，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戒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沈屹握着戒指的手顿住，疑惑地抬头看向苏母，又转头看向脸色煞白的苏晚，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沈屹阿姨？说我什么？

苏晚看着他疑惑的眼神，手指死死掐着掌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医院打来的，屏幕亮着的瞬间，沈屹的目光刚好扫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