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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新秋

晚风码住夏

九月的江城,秋老虎缠得死死的。

压根没有入秋的凉意,大太阳悬在天上,闷热的风裹着热气吹过来,站一会儿浑身都是黏糊糊的汗。

今天是市一中高一新生正式报到的日子。

作为整个江城天花板级别的重点高中,能考进这里的,没有一个是水货。全是各个初中挤破头冲上来的尖子生,竞争有多狠,从入学第一天就能看出来。

校园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穿着崭新蓝白校服的新生和家长。说话声、搬行李的动静、学长学姐指路的声音混在一起,闹哄哄的,满是刚升高中的新鲜感和躁动。

高一七班的教室里,人基本已经坐满了大半。

江夏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身高在男生里很出挑,按照学校新生默认按身高排座的规矩,高个子统一后排,他自然而然稳坐最后一排,位置宽敞,视野也好。

他性格一直很稳,温和又热心。

路上看到新生拎不动行李箱、女生抱一大堆书本费劲,他都会顺手帮一把,不刻意讨好,也不张扬,就是习惯性的好心。不熟的人看他,只觉得是个脾气好、看着很安分的普通男生。

但没人知道,江夏的内里根本不像表面这么普通。

他是典型的极致理强文弱。

数理化对他来说属于降维打击,初中课堂上老师讲的解题思路,他经常听一半就摸清逻辑,甚至自己能琢磨出更简单的解法,大小理科考试基本稳定年级前排。

唯独文科是短板,背诵、赏析、阅读理解,他懒得死磕,成绩一直平平无奇,卡在中等位置不上不下,特别不起眼。

很少有人了解他的底细。

初一暑假的时候,他陪奶奶逛街买菜,随手买了张福利彩票凑个热闹。

纯属玩票心态,没抱半点希望,结果开奖直接中了三百二十万。

那时候他年纪不大,但心智比同龄人成熟太多,一点没飘。

当晚就和父母认认真真商量好了分配方式。

三百二十万的绝大部分,全部交由父母存定期、打理成家底。父母专门给他留出了整整十万块自由支配。

这笔钱,是他主动开口要的,用途特别明确。

那时候他刚对编程产生浓厚兴趣,满心都是想学、想自己捣鼓代码的念头。但家里普通,之前根本没条件买高配电脑、平板这些设备。

这十万块,刚好圆了他的想法。

他一分没乱挥霍,全部用来购置顶配笔记本、平板、备用机,全套学习设备一步到位。没人教、没报补习班,全靠自己在网上扒教程、查资料、反复实操,硬生生从零自学精通了编程。

父母特别支持他的爱好,从来不会约束他。看着他天天闷头钻研,只觉得孩子踏实上进。

几年打磨下来,江夏的编程技术越来越熟练。

从初二开始,他独立写小程序、做休闲小游戏,全部版权归自己,上线之后每个月都有稳定的版权收益。

他自己开销完全够用,每个月还会固定抽一部分钱给奶奶当零花钱,特别孝顺。

原本日子安稳顺遂,直到初二那场意外车祸。

父母不幸离世,肇事方全责,加上保险、各类事故赔偿,家里又多了一笔不菲存款。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奶奶怕他受委屈、怕旧房子触景生情,干脆直接卖掉了自己住了一辈子的老城区旧房,带着江夏搬进了爸妈生前住的宽敞商品房。

家里存款充足,完全不愁吃穿。奶奶闲不住,也不想天天在家坐着发呆,就在小区楼下盘了个小门面,开了家零食杂货铺,每天看看店、打发时间,生意不求赚钱,只求安稳舒心。

两年时间,彻底磨平了他少年的稚气。

江夏变得愈发沉稳内敛,遇事冷静,习惯自己扛所有事,不矫情、不抱怨,唯独骨子里的善良和热心,一点没变。

教室里的喧闹一直没停。

陌生同学互相搭话、比对中考成绩、吐槽初中的日子,大家都在快速熟络起来。

没多久,班主任拿着座位表走进教室,统一安排新生座位。

规矩很简单:按身高排位,高矮从前到后,纯随机打乱,不看成绩、不分熟人,避免扎堆打闹。

班里所有人开始起身挪位置、搬课桌,乱糟糟一片。

女生里大多个子娇小,只有少数几个人身形高挑。

苏晚风就是其中一个。

她不是那种夸张的超高个头,只是放在一众女生里格外挺拔纤细,身姿笔直,气质很干净。一身规整的校服穿在身上,干干净净,眉眼清冷,脸上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站在人群里,自带一层淡淡的距离感,看着不好接近。

她全程安安静静等着点名,不凑热闹、不说话、不张望。

谁也没刻意安排,纯属随机抽签式的排位巧合,班主任对着名单核对完,直接敲定座位——

最后一排,江夏的单人邻座,空位置刚好分给了苏晚风。

完全是误打误撞。

等周围人换座差不多结束,苏晚风背着书包,安静走到最后一排。

她没有犹豫,直接落座。

标准双人同桌桌位,两张椅子紧靠在一起,桌面无缝衔接,是高中最普通、距离最近的同桌位置,中间没有任何缝隙、没有任何距离,挨得很近。

她轻轻放下书包,低头有条不紊地整理课本、摆好文具,动作轻且快,全程一言不发,不主动搭话,也没侧头看旁边的江夏一眼。

外人看着,只觉得这个女生高冷孤僻。

但没人知道,苏晚风只是慢热内敛,看着冷淡,心底格外软,遇见事情总喜欢默默帮人,只是不擅长表露自己。

江夏也只是余光扫了一眼,心里毫无波澜。

他性格本就沉稳佛系,不主动社交,更不会对新同桌刻意搭话。看了一眼之后,就低头翻起了新发的课本,安静看着书上的知识点,神色淡然。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坐着,一个清冷内敛,一个沉稳温和,最后一排的角落,安安静静和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教室里折腾完座位,全班彻底安定下来。

班主任站上讲台,拍了拍黑板,开口通知接下来的安排:

“所有人记一下,咱们接下来一个月先固定临时座位,第一次月考之后,严格按照成绩高低,全员重新洗牌调座,成绩靠前优先选位置,大家心里有数。”

话音落,班里有人期待有人紧张。

紧接着老师又补充了最重要的事:

“另外通知,明天正式开启高一为期七天的封闭式军训,所有人今晚回家收拾好生活用品、换洗衣物、防晒和常备药品,明天早上准时到校集合,无特殊情况一律不准请假。”

消息一出,班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

刚开学就要暴晒站军姿,几乎所有人都在吐槽,吵吵嚷嚷的。

江夏听完默默记在了心里,打算晚上回去帮奶奶看会儿店,顺便备齐军训要用的东西。

他侧头看了眼身边的新同桌。

苏晚风依旧面色平淡,没有抱怨、没有诧异,只是安静合上书本,乖乖坐着听通知,情绪毫无起伏。

高一的第一天,就在喧闹与平淡里,悄然落幕。

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以最偶然的方式,成了临时同桌。

而为期一月的临时座位、即将到来的军训、以及月底的成绩调座,也悄悄为他们接下来的高中生活,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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