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巷尾桂花细碎的香气,轻轻漫过两人之间沉默的距离。
五年光阴一晃而过,旧巷的光景几乎没变,青石板依旧湿润,墙头三角梅岁岁常开,唯独站在这里的两个人,早已褪去十七岁的青涩莽撞。
林晚指尖轻轻攥紧了帆布包带,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欢喜,眼眶微微发热。她望着眼前的人,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花瓣:“好久不见,江叙。”
简单四个字,耗尽了她积攒五年的情绪。
从前无数个深夜,她偶然翻到旧相册里模糊的班级合照,看到少年干净明亮的眉眼,总会忍不住想,他们这一生,是不是就止于那个夏天的匆匆别离。
那时的他们太年轻,被试卷和未来裹挟,以为短暂的分离只是寻常,以为总有无数次重逢的机会。可真正隔着山海、断了联系才懂,年少的错过,往往就是一整个青春。
江叙向前走了两步,缓缓靠近,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脸上,细致地描摹着她如今的模样。
从前怯生生、总爱低头的小姑娘,如今眉眼舒展,安静温柔,站在落日余晖里,比记忆中任何时刻都要好看。
“我回来出差,”江叙轻声解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第一件事,就是来这里看看。”
他没说出口的是,这五年里,他走过无数座城市的街巷,吹过无数次春夏秋冬的晚风,却再也没有一条巷子,能像南城旧巷这样,牢牢扎根在他心底。
大学四年,毕业后工作一年,他无数次点开那个早已不敢打扰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犹豫了无数个日夜,终究怕时过境迁,怕她早已拥有新的生活,怕自己的贸然出现,只会成为多余。
林晚垂眸,看着脚下斑驳的石板纹路,轻声问:“你……还记得这里?”
“怎么会不记得。”
江叙的声音温柔又坚定,晚风将他的话语尽数送进她耳中。
“记得这里的晚风,记得巷口的糖水铺,记得每次放学陪你走过的每一步路,更记得,我欠你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夕阳缓缓下沉,漫天橘红的晚霞铺满天际,将整条旧巷染得温柔缱绻。巷子里偶尔有行人路过,低声说笑,烟火气息浓烈,衬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愈发静谧。
林晚的心跳骤然失控,砰砰地撞着胸腔,和十七岁那年,他第一次坐在她身边打招呼时的慌乱,一模一样。
她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细碎的水光:“那时候,我们都太忙了,也都太胆小了。”
胆小到明明满心欢喜,满眼是彼此,却谁都不敢捅破那层薄薄的窗纸;胆小到任由距离和时光,生生拆散了最好的青春。
“是我不好。”江叙微微垂眼,语气带着浅浅的遗憾和自责,“那时候我总觉得,等我考上好大学,等我站稳脚跟,再回来告诉你我的心意。可我忘了,青春不等人,你也不会一直停在原地等我。”
他以为的来日方长,变成了整整五年的遥遥无期。
巷口的糖水铺传来清甜的吆喝声,还是年少时熟悉的味道和腔调。江叙看向林晚,眼底带着温柔的询问:“陪我去吃一碗糖水吧?还是你以前爱吃的桂花酒酿。”
林晚点了点头,轻声应好。
两人并肩走在熟悉的巷路上,步伐缓慢,从容安稳,再也没有年少时的局促和拘谨。
晚风穿过巷弄,吹起两人的发丝,时隔五年,他们终于再次并肩,走在这条盛满了整个青春遗憾的小巷里。
糖水铺的桌椅依旧老旧,干净又温馨。老板是熟悉的阿姨,抬头看见两人,愣了愣,随即笑着开口:“好久没见你们两个一起过来了,以前天天结伴放学来吃糖水的两个小同学,终于又一起来啦!”
一句无心的话,瞬间染红了两人的耳尖。
原来旁人早就看清的默契,只有他们自己,懵懂了整整一个青春。
两碗温热的桂花酒酿端上桌,清甜的桂花香萦绕鼻尖,还是记忆里熟悉的味道。
江叙看着低头小口喝汤的林晚,轻声开口,认真又郑重,像是酝酿了整整五年的告白:
“林晚,十七岁的时候,我喜欢你。”
“二十五岁的现在,我依旧喜欢你。”
落日余晖落在他眼底,盛满了独属于她的温柔和真诚。
“以前我太年轻,不懂珍惜,错过了你整整五年。往后的日子,我不想再错过了。”
林晚握着勺子的指尖微微发颤,温热的糖水暖了掌心,也暖了她尘封多年的心事。
那些藏在课桌下的偷看,藏在晚风里的心动,藏在岁月里的遗憾,在这一刻,尽数有了归宿。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笑意温柔,带着释然和欢喜:“江叙,其实我也是。从十七岁,到现在,一直都是。”
没有轰轰烈烈的桥段,没有惊心动魄的重逢,只有恰到好处的相遇,和迟到数年的告白。
年少的遗憾被晚风温柔抚平,错过的岁月被爱意慢慢补齐。
吃完糖水走出铺子时,夜色已经悄悄漫上来,巷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洒满青石板路。
江叙自然地走到她身侧,轻声问:“接下来,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弥补我迟到五年的陪伴。”
林晚望着温柔的晚风,望着身旁眼底皆是她的少年,轻轻点头。
晚风再起,吹过旧巷,吹过岁岁年年的思念,吹散了所有的遗憾。
原来最好的从不是年少初见的惊艳,而是历经岁月辗转,兜兜转转,我归来时,你还在。
旧巷依旧,晚风如故,而我喜欢你,终有归途。